[关于拍戏]
话说,其实于适和我爸妈聊天时是不顺利的,两个老人家听不懂汉语,而于适学过哈语,却说的不是很标准,有时候我爸妈在跟于适聊天时,总叫我在身边给他们当翻译,听不懂的就让我翻译一下。而我与于适聊天的时候语言是不固定的,时而汉语,时而哈语,像那种聊只有年轻人观点的话题,我与他常说汉语。这时我爸爸就默默坐在旁边,挠挠头,挠挠脖子,摸摸桌面,喝喝水,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无措,压根不知道我正向于适吐槽他这个老传统呢。
但于适始终处于一个中立的位置,对我与爸爸不偏不倚,他只静静听着我嘴里的爸爸的形象,偶尔同情似的点下头,偶尔看一下爸爸,等爸爸也看向他时,两人尴尬一笑。
他同我说过的几句话我记忆深刻,也成为后来我不理解爸爸而犯错误的利刃。他说,爸爸是传统的老人,没有跟上时代的变化,这不是他的错;他还说,爸爸喜欢放牧的生活,所以想把自己最喜欢的交给儿女,爸爸以为,外面的世界固然精彩,可家里才是最安全的,家才是最能保护他的两个小崽的地方。
那时,我仍不理解爸爸,为自己辩解,与于适进行和谐的辩论,他默默不再言语,似乎也懂了我的痛苦。其实无论生活在城市还是牧场,不用过于羡慕别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
“无关乎是在阿勒泰,北京,还是辽宁,心是光明的,那就是自由的。”后来当我看到他被采访,在镜头前说下这句话时,也已经不在乎到底去外面闯一闯,还是留在家里。现在的我的确在牧场,陪着妈妈,不是因为无奈,留在牧场照顾妈妈固然是我必须做的,但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看到了家里的好。人总要付出一些代价,失去些什么东西,才能够看清一些东西,才能够“成长”。
说回正题,关于于适,如果当时我知道他会很火的话,当然要找他签很多张签名了,说不定还能卖出去几张签名赚钱呢!可惜,那时候我以为他们的电视剧是个小成本的小网剧,他们不会火的。
“这剧一定不会火到新疆之外,只有咱新疆人知道,你们也不用看了。”当时我信誓旦旦地跟我的朋友说。而且,据说才八集,八集的电视剧够看个啥呀,人家有些爆火电视还分两部呢,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短短八集也能够把故事讲好。
后来,剧播出后,我的几个朋友们堵在我家门口,“小云,说好的,这剧要是火了你给我们一人买根口红,超过一百块的。”真是闹心呀!
我给她们说不用看这部剧,其实主要是因为我在里面也有几个镜头,一闪而过,第一次是在第一集里,张凤侠在她家小卖部外面和妇女们嗑瓜子聊天,我就是其中一个妇女。
当时拍摄的时候导演一直说我演的好,特别像村口爱说人闲话的,我当时想着感谢导演,她都替我找到我晚年生活的爱好了呀!但剧一播出我才发现,我被截出去了!心里一万个“骂人的三个字”飘过,导演阴阳我?
后来偶然遇到演“托肯”的演员,她替导演跟我说了原委,是因为我演的的确好,但就是太年轻,而且长得太白了,细皮嫩肉的,不像妇女。嘿嘿,这话我爱听嘛!不愧是嫂子。
我第二次出现的镜头是在乡村舞会上,我在围着“巴太”看他唱歌的一群人里,镜头对我一扫而过,我记得当时第一次拍时,于适唱着不标准的哈语歌,我纠正他该怎么唱,他继续唱时某个地方又唱错了一个音,我没忍住捂嘴笑他,镜头转到我时,刚好拍到我放下手,咧嘴露出的大白牙齿。
“哎,那个小妹妹,牙齿收回去啊!”麦克风传话了。我真尴尬呀,脚趾抠地,恨不得埋头钻进地缝里。
话说这个剧女导演很厉害的,我很佩服她,她什么都懂,但唯有一点就是,她听不懂哈语,“巴太”有时说的哈语不标准,我听的难受,她竟然没听出来,直接给过了。剧里饰演“张凤侠”的演员我熟悉,但叫不出名字,她跟于适开玩笑说“哈语你随便说,反正导演也听不出来。”
我在旁边目瞪口呆,啊,可以这样的吗?好吧。但于适每次都还是请教我该怎么说标准的哈语,正确的发音是什么样的,他每次都是一丝不苟地虚心请教。明明他是主演我是龙套啊。
我第三次露镜头是在巴太和他好兄弟打架完喝酒的那场戏,没错,明明是男人的戏,导演却让我来演。导演跟我说,“于适都跟我说了,你酒量好,有喝酒时的那个劲儿。”
我一脸懵,什么劲儿,喝完酒撒泼打滚的劲儿么。但当时我刚大学毕业,找工作很艰难,为了挣点零用钱,只好什么都干,遇到活就干,能挣钱就行,干不干得了的干了才能知道,不是吗。我扮上男人装坐在围栏一角喝酒,咚咚咚地一直喝,也不管他们开机没有,卡没卡。
当我迷迷糊糊看到于适站在围栏上,叫着“文秀”的名字时,我怕他摔下去,想去接住他,我跑过去,伸出手臂等他掉落我的怀抱。
“卡!”导演走过来,向我说道,“小妹妹,你戏不错,但这戏给旁边这位大哥吧,你的样子不能出境。”
我懵懵地点头,坐回原位,继续灌酒,看着一个大哥将“巴太”从木栏抱了下去。
戏结束后,我有些醉,工作人员和导演们都忙着干自己的其他事去了,其他和我一样跑龙套的大哥们走到旁边歇着,只有我还靠在木栏边,灌着酒。
于适似乎看出我的心情不佳,他走过来,默默坐到我身边,抬头看了看天空,静静地,没有说话。他只是陪着我,中途伸出手指,指了指夜空最亮的星星,他说:“看,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他一直在的。”我忍不住将头埋进他的肩膀哭泣,不小心打湿了他肩上的衣服。
“怎么办,湿了。”我有点担心,这衣服可是道具,拍戏用的。
“没事儿,导演给巴太准备了很多套衣服呢,而且我现在身上这套衣服在刚才已经是它出场的最后一场戏。”
我这才放心下来,和他一起靠着木栏,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和月亮,从黑夜挨到白天。
其实我喝醉后不记得这件事了,后来是剧组的人跟我说的,说于适陪我一晚上呢。
“他人呢。”我挠头。
“估计补觉去了吧。”一个工作人员说。
“哈哈,补什么补,趁年轻就该动起来!有活干还不开心吗!”于适走过来,看了眼我,他已经换了另一身衣服,准备开拍新的一场戏。果然,于适什么时候都能兴奋。
除了这些其实我还有演其他的无名小龙套群众戏,但镜头没拍上我,或者是拍上了,但我看剧的时候没找出来。哈哈,看吧,我是用放大镜看剧,专门在剧里找我本人,哈哈哈。
当时进剧组演龙套还是于适推荐的呢,他把我推到导演跟前,得意地好像是在向导演展示什么自己的成果。
“牧民家的女儿,她演戏没问题。”于适撇嘴骄傲道。
“你确定?”导演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腼腆害羞局促紧张的我,“这小姑娘这么内向,能放的开吗?”
于适转眼看我,又看向导演,“不是,她之前不是这样的,她在我跟前就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点不见外。”
导演看好戏的模样,笑道,“哦?只在你跟前大大咧咧的。”
于适再次看向我,“你说话呀,小云,你怎么了?”
我抿唇,低头,低语,“我害羞,紧张。”
“可你之前在我跟前不这样的啊?”
“她之前在你跟前什么样?”导演吃瓜的问,随后又有几个主角过来看戏,手上还拿着切好的西瓜吃,好心的女主角“文秀”还分给我一块西瓜,我把西瓜捧在手心,朝她笑了笑。
“认识没多久她就给我翻白眼,她…”
我忍不住反驳,“那是你真的在敷衍我,敷衍我的厨艺。”
“那刚认识的时候也没有你刚才那个样子呀?”
“我和你刚认识的时候你就自来熟,我总要装出也是自来熟的样子吧,而且在我面前的,人家可是导演哎,是我的领导,我能不紧张吗?”
“…也是。”
我和于适理论完,又低下头,变回文静害羞的样子,“文秀”和“托肯”两人分别走到我两边安抚我,“托肯”还悄咪咪说:“不用紧张,我也是哈族的,我们可以做朋友呢。”
后来导演说反正就是个龙套,镜头一扫而过,想演就演吧,而且剧组正缺演员。
我立马抬起头,露出标准微笑,“谢谢导演。”
之后和大家一起围在一张长桌前,吃瓜,吃零食,听歌,几个主角们偶尔看看剧本,我凑过去翻了几页,大致讲的什么也知道了。后来,于适还弹了吉他,而且弹的不错的呢,我们纷纷掏出手机,在不同方位给他录像,这么帅气的小哥哥弹吉他,当然要发朋友圈炫耀一下啦!果然,我的几个好朋友都在我朋友圈底下疯狂评论发疯,色心难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