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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敛

星汉灿烂:雨雪霏霏

回到公主府的刘芙蕖怔怔地坐在窗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袁善见轻声唤她,她缓缓回过头,那张脸是近乎透明的莹白,唇上的朱砂淡得几乎褪尽。一双眼再也没了往日的明亮,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眼皮下压着青黑的倦意,目光茫然地斜向一侧,像一潭被淘空了情绪的死水,连转动都带着迟滞的钝感。

她明明还端着公主的仪态,肩线却绷得发僵,一身素白的衣衫裹着她单薄的肩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垮下来。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空洞,像一株被霜雪打蔫的花,连盛放的力气都没了。

袁善见心疼得不行,上前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低声道:

袁善见
袁善见

母后不会希望你就此一蹶不振的。有的人走了,却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刘芙蕖靠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刘芙蕖(霏霏)
刘芙蕖(霏霏)

我知道,只是心中悲痛难忍,过些时日就好了。

知道归知道,失去母亲的痛却需要时间慢慢抚平。

次日,宫里大殓。刘芙蕖披麻戴孝,一身白色丧服,垂着眼睫。面容被一缕斜斜切过的柔光晕得近乎朦胧,只余下轮廓里柔和的线条:鼻梁秀挺,唇瓣轻抿,带着一点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一尊浸在晨雾里的玉像。

她整个人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身后是沉暗的木色,身前是漫进来的暖光,像被裹在一场安静的旧梦里,带着一种疏离又易碎的清寂,连呼吸都轻得怕惊扰了这一室静谧。

跪倒在宣后棺椁前时,她连日来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袁善见陪伴下勉强压住的悲伤,全部涌上心头。

她闭上眼睛,眉头紧紧蹙着,唇瓣微微翕动,像是在压抑快要破喉而出的呜咽,肩颈都绷得发颤,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往日里清亮的眼此刻紧紧闭着,睫毛湿漉漉地垂落,眼底翻涌的哀恸被死死压着,却从紧蹙的眉峰、微抖的肩线里漏了出来。她跪坐在殿中,周遭是模糊的人影,她却像被隔在一片死寂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走了魂魄的空茫,连悲伤都显得迟钝又沉重。

从殡殓到送葬,连续半月的小敛、大敛,直至扶灵至陵寝,刘芙蕖生生哭肿了眼睛。她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整个人浑浑噩噩,竟无心顾及霍清宴。袁善见一颗心也全拴在了刘芙蕖身上,既要操持丧仪诸事,又要时刻看顾她的身体,分身乏术。

于是霍清宴这些时日便一直由霍不疑照看着。

霍不疑时刻抱着孩子,眼睛一眼不错,关注他的情绪,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真真一副慈父心肠。他给孩子讲故事,陪他玩小木剑,夜里孩子惊醒,他便搂在怀里轻声哄着。

霍清宴起初对这个忽然出现的生父还有些陌生,可数日朝夕相处,孩子的心是柔软的,谁对他好,他便亲近谁。渐渐的,霍清宴看霍不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依恋,会主动伸出小手要他抱,会用软糯的声音喊“阿父”。虽然此“阿父”非彼“阿父”,霍不疑却觉得,这是上天给他最好的补偿。

刘芙蕖丧母的痛,袁善见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霍不疑守着孩子,也算在这片悲伤的阴霾里,守住了最后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