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带着刘芙蕖来到无人处,小心地蹲下身,替她褪去鞋袜。脚踝上那一圈咬痕已经结痂,暗红色的印子落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他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不敢触碰,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已经没事了。
刘芙蕖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该早些告诉我的。
凌不疑抬起头看她,眼底压着一团暗火。

子晟,我知你的脾气。若是早告诉你,你定会立刻为我讨回公道。可母后寿宴将至,万事都应该等寿宴过了再说。
刘芙蕖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凌不疑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明白了。接下来我会给五公主一个大礼,你不会再阻止了吧?
刘芙蕖笑了,眉眼间带着几分痛快:

那是当然。你没看见我把她也打得那么惨吗?她都要害我性命了,我怎么可能还对她心软。
她不担心五公主。五公主无论如何也是公主,凌不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要她的命。些许教训罢了,文帝和宣后都是会应允的。可她没想到,凌不疑这个人,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也不屑于只给些不痛不痒的教训。
凌不疑打蛇打七寸。他没有直接对五公主动手,而是要了一道旨意,处死了五公主府邸的幕僚。那些幕僚可不是寻常门客,个个都是五公主的心头好,是她平日里最倚重、亲近之人。
等五公主从皇陵回来,看着府中庭院里那一地盖着白布的尸体,整个人彻底吓破了胆。她从小被文帝和宣后捧在手心里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风雨,更不曾直面过生死。那些熟悉的面孔如今一动不动地躺在白布下面,曾经的笑语晏晏、阿谀奉承,全都化作了死寂。
五公主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往日的骄傲自负全都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对凌不疑刻进骨子里的惧怕。她的心气散了,从此独自缩在公主府里,慢慢沉寂了下去,再也不敢出来兴风作浪。
对付五公主只是第一步。
凌不疑没有收手,他抓着五公主那些伴读的问题不放。五公主之所以有恃无恐,无非是因为文帝溺爱太过,疏于教导。可那些敢在宫中帮着五公主欺凌姊妹的小女娘,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她们胆大包天,定也是父母管教不严。
凌不疑的意思很明确,她们的父兄都得好好查上一查,看看背地里是否也这般仗势欺人。
文帝这次没有护短,言语间尽是严厉,命令袁善见去调查。
袁善见听闻刘芙蕖落水一事,也是动了真怒。他平日里嘴上不饶人,可真出了事,下手比谁都狠。他下了死力气去查那些五公主玩伴的父兄,一个都不放过。
可袁善见的手段,到底没有凌不疑狠。
凌不疑懒得走那些繁琐的流程,直接带着黑甲卫打上了这些人的家门。御史台左大人被他命人吊在了御史台门口,衣冠不整,狼狈不堪。一溜串惹了事的小女娘的父兄,个个灰头土脸地被绑起来游街示众,引得满城百姓围观指指点点。

左大人被吊在半空中,嘴里还不服气地叫嚣着:“凌不疑,你目无王法!我要去朝堂上参你!”
凌不疑坐在一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手下的军士听左大人还在嚷嚷,拎起军棍就是一顿打。左大人被打得嗷嗷直叫,狼狈至极。
他远远看见袁善见站在人群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喊了起来:“袁大人!袁大人救我!凌不疑他滥用私刑,你亲眼看见了,你可要替我作证啊!”
袁善见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语气却让人听了想吐血:

放心吧,左大人。在下定会把凌将军打你的次数,一次不落地记下来。他打得越狠,这罪就越重。左大人,你再等等,善见已将此人的罪一一记下,定会到廷尉府狠狠判他。
左大人听完,嘴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袁善见这张巧嘴,黑白颠倒,明明是凌不疑在打人,被他这么一说,倒像是左大人自己活该。左大人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话可说。
凌不疑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朝袁善见微微颔首:

有劳袁侍郎了。
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满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招惹刘芙蕖,也没有人敢再提五公主那些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