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长秋宫偏殿,刘芙蕖将侍女们打发出去,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洗漱沐浴。温热的水漫过肌肤,那些被蛇咬过的伤口便隐隐作痛起来。
她低下头,看见小腿上几个细小的齿痕,周围已经泛起一圈青紫。她咬着唇,小心翼翼地为伤口上药,药粉撒上去的瞬间,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心里清楚,越妃方才压下那场闹剧是对的。千秋宴在即,总不能叫宣后为两个女儿操心,连生日都过不安生。只是明白归明白,心里那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为什么她的两个姐姐都又蠢又毒?三公主好歹还有越妃压着,不敢太过放肆。五公主倒好,简直无法无天,上一次想推她落水还不够,这一次竟敢在水里放蛇。若不是她拼了命自己爬上来,难道真要淹死在那一池冷水里不成?
刘芙蕖将药瓶放下,闭了闭眼。她既然为了宣后把这件事暂时压下来,也就没有告诉凌不疑。以他的脾气,若是知道五公主推她下水,还在水里放蛇要咬她,只怕五公主能不能出席千秋宴都不一定。
那个男人平日里冷得像块冰,可一旦牵扯到她的事,便像被点燃的火药桶,谁也拦不住。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至少现在不想。
宫中暗流涌动,朝堂上也不平静。
近日,万将军剿匪凯旋归来,不仅带回了捷报,还救回了王隆。王隆被押解回京后,交待了一件要紧的事:他之所以擅离职守,私自带着兵马去剿匪,并非出于己意,而是接到了父亲王淳的军令。
这道军令是真是假?背后是否另有隐情?纪大人当朝举荐了刚入朝的廷尉府侍郎袁善见负责调查此案。袁善见虽年轻,却心思缜密,口齿锋利,是个合适的人选。
然而凌不疑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直接站了出来,朗声说出了自己的调查结果。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文修君。她为了贴补自己的弟弟小乾安王,暗中模仿王淳的笔迹,伪造了那道军令。
凌不疑将证据一一呈上。文帝接过那些文书,越看脸色越沉,最后将案卷一摔,怒不可遏。他当即下令,革去文修君的封号,赐白绫。
凌不疑趁热打铁,再次开口,提出应当革去王淳父子的官位,将二人贬出朝堂,以正纲纪。
话音未落,袁善见便站了出来,朗声附议。他一条一条地列举王淳父子的过失,言辞犀利,不留情面。三皇子也随之开口,指责二人失职误国,理当重惩。
一时间,朝堂上群臣纷纷表态,墙倒众人推。
太子犹豫再三,还是起身求情:
太子父皇,王淳父子虽有错,可否从轻发落?
文帝勃然大怒,拍案斥道:
文帝住口!铁证如山,你还替罪臣说话?莫非他们胆大妄为,正是因为背后有你撑腰?
太子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慌忙跪倒:
太子儿臣知错。
再不敢多言,灰溜溜坐回原位。
文帝最终采纳了群臣的意见,下旨革去王淳父子所有职位,没收家产,贬为庶人。
至此,王家算是彻底倒了。
消息传开后,王姈跌跌撞撞地跑到长秋宫,跪在殿外为文修君求情,她哭得声泪俱下。可五公主正在气头上,心情极差,见了王姈便是一顿冷嘲热讽,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王姈跪在那里,泪流满面,却不敢反驳半句。
刘芙蕖看在眼里,心中不忍。她知道母后其实并不想文修君死。文修君虽然跋扈,却也是宣后少有的还活着的故人和亲人。
于是刘芙蕖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寿春当地的菜式,端着食盒去见了文帝。
文帝尝了一口菜,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文帝之前子晟也觉得文修君罪不至死。
他看着刘芙蕖,目光复杂:
文帝你们啊,就是太心善。
刘芙蕖低着头,没有说话。
文帝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文帝文修君虽跋扈,却也是你母后少有活着的故人。老乾安王更是因为救援孤城而死,子晟自然不愿他家后人丢了性命。好吧,就随了你们。
次日,文帝下旨,将文修君的赐死改为幽禁。
得到消息时,文修君却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她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口中念念有词,说的还是她那个弟弟小乾安王。她为了这个弟弟,伪造军令,连累丈夫,坑害子女,如今连自己的性命都差点搭进去了,可她依然死不悔改。
王姈是真的对这个母亲失望了。

她站在门外,深深地看了文修君一眼,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她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心的伤痕,带着宣后为她准备的嫁妆,踏上了前往寿春的路。彭坤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好歹也是个封疆大吏,坐镇一方。她嫁过去,远离都城的是非,往后总能过得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