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

烛火通明的婚房里，红烛高烧，火光摇曳，将满室的光影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绯色。窗棂上贴着大红双喜字，床帐是朱红罗帷，被褥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合欢香的甜腻气息。那一对龙凤喜烛燃得正旺，烛泪缓缓滑落，像是时光也在此刻慢了下来。

凌不疑与刘芙蕖相对而坐，隔着咫尺的距离，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额前垂落的碎发，指尖触到她的脸颊，微凉，又迅速染上了她的温度。她微微低着头，耳根泛着红，睫毛轻颤，像蝴蝶振翅。两人慢慢靠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跳动的烛火。

刘芙蕖抬起手臂，轻轻揽住凌不疑的脖子。他的呼吸陡然重了几分，双手扶住她的腰，低头靠近。起初只是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带着新婚的羞涩与珍重。可很快，那靠近便失了分寸，变得急切而缠绵。她被他拥得身子发软，几乎要倚倒在他怀中，最终只能无力地攀紧他。

帐外的烛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炽热，微微晃动了一下。

气息交缠间，不知是谁先乱了呼吸。凌不疑的唇从她的额角滑到耳畔，又沿着脸颊一路轻蹭，惹得她轻轻颤栗。情深之际，他忽然稍稍退开些许，抵着她的额头，哑声念道：

凌不疑鸳鸯两两相随，碧水悠悠共依。交颈池中春波暖，同心月下夜露微。愿为比翼长飞去，不羡神仙只羡伊。

这词句虽不甚工整，却字字滚烫，带着酒意与情意，落在刘芙蕖耳中，烧得她面红耳赤。她正要嗔他一句，却被他重新封住了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红烛默默烧了半夜，烛花剪了又剪，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火光才渐渐微弱下去……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房中，照得一室明亮。

按礼制，新妇应当早早起身，梳洗打扮，端着盛有枣、栗、段修的竹器去拜见公婆，行那“妇见舅姑”之礼。可刘芙蕖醒来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软，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起来一般。

她偏头看向身侧，凌不疑已经不在床上了。帐外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想来是他怕吵醒她，特意到外间去了。

刘芙蕖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露出锁骨和肩头一片斑驳的红痕。她低头一看，咬了咬唇，脸颊腾地烧起来，心里又羞又恼。

这个不知节制的混蛋。

她想起昨夜那首酸诗，想起他滚烫的呼吸和不知餍足的索取，恨恨地捶了一下被子。

其实按照规矩，今日本该去行舅姑之礼的。可凌不疑与凌益那边的关系早已势同水火，凌不疑连一声父亲都不肯叫，更不必说让刘芙蕖去敬茶行礼了。至于霍君华，神志时好时坏，连儿子都认不清，又怎么受得起新妇的跪拜？于是这桩仪式便被两人心照不宣地略过了。文帝和皇后也知道内情，只嘱咐他们好生歇息。

正因如此，刘芙蕖才得以睡到日上三竿。

她唤来侍女，备好热水，慢慢地沐浴梳洗。温热的水漫过肌肤，那些红痕被水一浸，越发显得触目惊心。她越看越气，指尖按了按其中一处，微微发疼，心里更是把凌不疑骂了千百遍。

梳妆完毕，她换上常服，坐在铜镜前慢慢擦拭头发。凌不疑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餍足与温柔。

凌不疑醒了？先喝点粥暖暖胃。

刘芙蕖接过碗，看也不看他，低头喝了两口。凌不疑在她身旁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领口露出的些许红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刘芙蕖余光瞥见他那副神情，心头火起，将碗往桌上一搁，转过身来瞪着他。

刘芙蕖（霏霏）你还笑！

凌不疑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连推带搡地往外赶。

刘芙蕖（霏霏）出去出去，今天不许进我的屋子。

凌不疑霏霏……

刘芙蕖（霏霏）不许叫！

刘芙蕖红着脸，将他一把推出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如擂鼓，手捂着脸，又气又笑。

门外传来凌不疑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凌不疑好，我走。晚上再来。

刘芙蕖（霏霏）晚上也不许来！

回应他的是一声闷闷的“哼”，隔着门板，听起来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凌不疑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房门，笑意更深了。阳光洒在他大红色的衣袍上，衬得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他转过身，踱步走向书房，心里盘算着晚上该带些什么赔罪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