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墨染（23）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完全散尽，像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着北堂墨染的王府。青砖黛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檐角悬挂的铜铃随着微凉的晨风轻轻摇曳，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细碎又清越，打破了清晨的静谧。庭院里的玉兰花缀着昨夜凝结的露珠，洁白的花瓣沾着水汽，显得愈发莹润，几株翠竹挺拔葱郁，叶片上的露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芬与淡淡的水汽，沁人心脾。廊下的婢女们端着铜盆、捧着茶盏，脚步轻盈，低声细语，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晨安，整个王府都浸在一片温润而安宁的晨光里。

卧房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铺着锦缎被褥的拔步床上。王富贵缓缓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酸软乏力感消散了大半，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几分舒展的笑意，语气里满是雀跃与轻松。

王富贵（1）诶呀，可算熬出头了！总算不用再灌那苦得掉渣的汤药，也能踏踏实实下地走路了！

她拢了拢身上的薄衣，脑海里不禁想起这几日的光景——北堂墨染总是早出晚归，行踪匆匆。每每她清晨醒来，守在床边的婢女总会轻声告知，王爷天不亮便已出府处理事务；到了夜里，她特意强撑着睡意，想等北堂墨染回来再说上几句话，可往往熬不过困意，头一歪便沉沉睡去，连他何时回府、何时歇息都不知。虽说这两日没能见着北堂墨染的面，可他却从未忘了叮嘱下人，每日的汤药按时按点端来，一碗都不曾落下，那苦涩的滋味，她此刻想来，舌尖还泛着淡淡的苦味。

王富贵赤着脚踩在微凉的踏板上，一边摸索着穿上绣着缠枝莲纹样的软鞋，一边皱着眉嘟囔。

王富贵（1）现在还是感觉嘴巴里苦苦的，这药味真是缠人得很。

话音刚落，卧房的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北堂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衬得她娇俏灵动，发丝都因为急切的脚步有些凌乱，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笑意，不等王富贵反应过来，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

北堂卿（1）富贵儿！富贵儿！快些快些！我们出去抓龙虾！洛菲菲都已经在府外的池塘边抓上了，听说都抓了满满一筐了，再不去可就没份啦！

王富贵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脸上满是茫然，下意识反问道。

王富贵（1）等等等等，你说啥？龙虾？抓龙虾？这王府里还有龙虾可抓？

北堂卿用力点头，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又藏着几分得意。

北堂卿（1）对啊对啊！不然你以为我皇兄这两天为什么总是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因为这黄道国不知怎的冒出来好多龙虾。但是他们不认识这龙虾啊，只当是破坏农田，还会夹人的大虫子。他正和我那个大侄子商量着怎么解决呢！

王富贵一听，眼里的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她反手攥紧北堂卿的手，语气急切又雀跃。

王富贵（1）那还愣着干啥啊！快走快走！抓龙虾去！

说着，便拉着北堂卿，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走去，卧房里的欢声笑语，顺着晨光，飘出了很远很远。

一炷香的功夫匆匆而过，日头渐高，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凉亭的雕花穹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宸王府的青石板上。王富贵、北堂卿和洛菲菲三人瘫坐在凉亭的石凳上，个个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额前的碎发被汗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连衣衫的领口都沾了些潮气。三人像是提前约好了一般，动作整齐划一，纷纷抬起衣袖，用力擦了擦额角的汗，又顺手抹了把脸颊，原本精致的眉眼沾了些许泥点——那是方才蹲在池塘边抓龙虾时蹭上的，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王富贵靠在凉亭的朱红柱子上，轻轻喘着气，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她低头瞥了眼脚边三个满满当当的竹筐，筐子里的龙虾还在张牙舞爪，外壳泛着青亮的光泽，时不时发出“咔哒咔哒”的碰击声，眼里瞬间漾开成就感，笑着开口道。

王富贵（1）可算忙活完了！这宸王府里里外外，不管是池塘边、假山旁，还是墙角的小水洼，能找到龙虾的地方，都被我们三人搜遍抓净了！这样，我先去厨房给你们弄点蒜蓉龙虾，咱们先解解馋、饱个口腹之欲，等歇够了缓过劲，我们再去别地方，接着抓，争取把黄道国所有的龙虾都抓来！”

北堂卿和洛菲菲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抱紧怀里的竹筐，筐沿还沾着翠绿的水草和晶莹的水珠，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与急切。北堂卿率先直起身，晃了晃怀里的筐子，语气里满是娇俏的雀跃。

北堂卿（1）富贵儿，我们跟你一起去厨房！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可以帮你烧火、递东西，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受累！”

洛菲菲也连忙跟着点头，脸上堆着乖巧的笑意，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龙虾，生怕它们蹦出来摔伤，轻声附和道。

洛菲菲对对对！贵儿，我们帮你！剥虾我最拿手了，动作又快又干净，保证不给你添乱，还能帮你省不少功夫呢！”

王富贵看着两人一脸积极又真诚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摆了摆手道。

王富贵（1）行，走吧！正好人多热闹，咱们一边忙活一边说说话，也能快些吃上香喷喷的蒜蓉龙虾。

说着，她弯腰提起脚边的一个竹筐，指尖稳稳扣住筐沿，率先迈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北堂卿和洛菲菲连忙跟上，怀里抱着沉甸甸的竹筐，脚步轻快，凉亭里残留的欢声笑语，伴着龙虾的轻响，顺着风飘向王府的深处，格外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