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通红的女人戴着黑的发亮的头巾，一手扶住后背软趴趴的儿子，一手捏紧女儿的手。母子三人急促走在柏油马路上。刚下过雪，小女儿冷的抖成筛子。
过马路的时候，她被松开的手已经一片青紫。小女儿默默地将手揣到袖筒里，才勉强感觉到一丝暖意。
大年三十，十字路口住的赵大夫家的小诊所依旧灯火通明。女人三步迈两步，敲门的力道令屋里的主人感到不喜，连铁皮做的门都有意无意地吱呀吱呀了两声。男人好脾气地劝着，说“年三十的，还上门来，肯定是没办法了！我们收拾收拾就出去瞧瞧。”
赵大夫戴着老花镜，出来开门，一看是老熟人，忙笑着把人往里请。赵大夫虽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却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
女人紧张地在小小的椅子前打转，玫红色的毛衣刷刷刷地掉了一地的毛。
“怎么病成这样？”
“我也没办法，孩子他爸没回来，他奶又将家里的铁公鸡只进不出！我没手机联系不上他爸，只能厚着脸向邻居借了点钱给孩子看病！聪聪他怎么样了？”
赵大夫心里暗骂了一声林奶奶做事不厚道，面上一副慈眉善目，笑着道:“得亏发现的早，吃点退烧药打几针就没事了！”
“还要打针？”女人当场傻眼，“孩子还小，吃药都费劲儿，能想个别的法子不？”
“这可不行！”赵大夫严厉地呵斥她，“你家孩子要在晚来半个点就是送去县城都救不了！等会儿你按住孩子的腿，按紧点儿，狠心点就过去了。你在犹豫，我可救不了了！”
赵大夫说着就要往外走，女人哪里可能让她走，当即表示愿意。赵大夫这才笑眯眯地裂开嘴，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这就对了嘛，咱们女人早晚都要经这一糟。我家孩子小时候发烧感冒，都是我给打针吃药，等孩子长大点就好了。”
女人眼底仿佛荡起光芒，小小软软的一团顷刻成了帅气健康的小伙子。她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长大就好了。”
后半夜儿子的烧一退，女人借了赵大夫家里军大衣把包裹成粽子的儿子背到背上，另一只手牵着女儿的手一家人往家里赶去。
小山沟里最破落的院子里最靠近山堆的房子就是家。
女人从红裤带上取下生锈的钥匙，咔嚓锁子掉在土墙上，黄色的土呛的背上的孩子猛地打了声哈欠。
“你这死丫头，赶紧将你弟弟抱炕上，这么冷的天，是想冻死他吗？”
隔壁的王二奶奶又在骂人，其他屋的听到了也都默不作声。在这个穷山沟沟里，长辈打骂孩子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儿了。谁家都管不了。
“妈，我饿了。”
小女孩低着头，沾满泥土的手紧紧绞着脏衣服。火光下，女人抱着孩子喂药，目光中说不出的温柔。
女人没给她一丝眼神，只道:“饿了就去吃饭！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弟弟都照顾不好。真是白生你了！”
“钟红，怎么回事？大年三十的，也不知道准备点饭菜？”
钟红放下手里的碗，怼回去:“你这个当爹的还知道今晚大年三十？”
男人摸了摸鼻子，跺了跺鞋底的雪，笑道:“大晚上的，就别吵了。聪聪呢？”
钟红眼眶一红，哽咽着将发生的事说出来。林宝峰安慰地抱住妻子，“今天真是难为你了。”
林宝峰不断地给妻子说好话，却是半点也没提及他娘的不是。
钟红心里知道他们一家把她这个儿媳妇当外人，像贼一样防着。要不是她生了个儿子稳住了地位，还不知道那个老婆子要怎么闹！
所有人睡下，钟红抱着儿子盘腿坐在炕上。
“儿子啊，你可要给娘争气啊！不能学那两个丫头，一个个不给我省心！妈下辈子可就指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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