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立刻去流民们的住处喊人来抓猪,把猪捆成粽子一般,然后找了手臂粗的木杆子直接抬起送到果园里砌好的大灶台旁准备杀猪了。
流民们一听说主家还给他们准备了一头肥猪,要分给大伙儿炖肉吃,先前几乎是人人都以为是玩笑。后来亲眼见到肥猪抬进门,赵青山又点了几个人手准备动手杀猪,众人才终于相信这事是真的。
流民们在心里更加的感恩戴德了,赵青山赶紧招呼他们开始动手开杀,众人欢喜起来,纷纷开始准备该准备的,年轻后生们就磨刀子、找板子,小媳妇儿们准备盆碗、烧热水,一时间果园里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了起来。
孩子们单纯,不会想得太多,欢喜的拍着手又是跳又是笑。而那些年长之人却是沉默了,末了齐齐朝着果园行礼,有些妇人甚至红了眼眶。这般寒冷的冬日里,他们这一群凄惨卑贱的连富贵人家猫狗都不如的人,居然也有热热闹闹杀年猪吃肉的时候。这不是一头猪,这是他们作为人活着的证据!这是主家的莫大恩德啊!
李明锦不知道一头猪就无意中帮助自家彻底收服了众多流民的心。这会儿,她正坐在自家院子里进进出出的忙碌着,烧了大锅的热水,李大牛带着杨振兴和几个平日里交好的汉子按倒肥猪放血,飞快的刮了猪毛,然后稍显笨拙的开膛破肚,分割猪肉。
李明锦打算请在花果园里做工的工人们来自家院子里吃顿杀猪饭,请了杨婶儿和梅花来帮忙做菜。
杨婶儿切了大盆的酸菜丝,洗了大把的宽粉条,大块的冻豆腐,又敲碎两根还带着余温的猪骨头,切上一大块猪肉,统统倒进大铁锅里,加上葱姜八角就大火炖了起来。
她想了想又在旁边的小锅里单独煮了四五根儿肋骨和一块瘦肉,梅花见了就笑嘻嘻冲她眨了眨眼睛。杨婶儿微微红了脸,小声解释道,“阿锦可跟咱们这些粗人不一样,单独给她煮些瘦肉沾蒜泥吃。”
李明锦正好从屋里出来,听得这话就笑道,“婶儿偏心眼啊,谁不知道大锅炖菜最香了,你们这是打算扔下我吃独食儿啊。”
众人都是哈哈笑了起来,李明锦亲手把肋骨和瘦肉都捞起来扔进了大锅一起炖,末了笑道,“大伙儿好不容易凑到一起热闹热闹,可别跟我客套,今日放开肚子吃个痛快。”
“谢东家,谢东家。”众人纷纷道谢,眼望咕嘟嘟泛着油花儿的大锅笑得是合不拢嘴。
很快,铁锅里的酸菜煮得软了,猪骨棒上的肉也离骨了,肉汤泛着淡淡的奶白之色,低头嗅上一口,肺腑之间立时就往外透着一股热意,一种难言的满足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李家的院子里正好开了三桌,厅堂里那桌儿坐了李大牛、李明轩、杨叔和村长坐一桌,雇工们都坐院子里,厨房里则是何氏带着她们姐妹俩和一众老少女人们。
美食面前,人人都没了生分客套,大盆的酸菜猪肉炖粉条端上来,每人都盛了上尖儿的一碗儿,拿起一个在灶火里烧成半焦的红辣椒,双手一搓落在汤里就成了粉末儿,喝上一口,那个酸香里透着热辣的滋味,直激得众人长长呼出一口气,直觉人世间不可能再有比这更美的享受了。
果园里,一溜儿的十口大铁锅也是烧得热气腾腾。流民足足三四百号人,若是都放酸菜不知要吃光几户人家的大缸呢,所以,赵青山就让上灶的妇人们把酸菜换成了白菜,粉条换成了土豆。好在大片大片的肥肉扔进去,再加上血块和心肝肺肠子等下水,反倒让这锅乱炖的滋味更好了三分。
一大帮孩子蹲在棚子外,也不怕冷风吹着,抻长了脖子拼命嗅着空气里的香味,不时咂巴咂巴小嘴儿,好似尝到了久违的猪肉滋味。赵青山背着手站在一旁指挥几个汉子拾掇稍显杂乱的院子,偶尔扭头瞧见孩子们这般模样也觉心酸,于是就喊了一个妇人要她先盛几碗给孩子们解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