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们一脸麻木的牵着孩子,望向城门的眼里满满都是渴望,仿似那里面有无数的吃食和住处,可惜他们只因为拿不出三文钱而永远不能进去享福。
有些孩子许是饿极了,每每有马车经过都会围上去大声讨要吃食,不时惹得车里的妇人们惊声尖叫,最后偶尔有一盒点心之类扔出来,孩子们就蜂拥上去抢夺,哭骂之声不绝于耳。
李明锦傻傻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幕,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好。村里人同她说起城里有流民乞讨时,她脑子里也曾闪过一些凄惨画面,但当真亲眼所见才发现,现实远比她的想象更残酷。毕竟她关于乞讨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身康体健却跪在街边,穿着笨重棉衣,见人就磕头的骗子身上。而两者却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些人不需要伪装就已经把苦难赤裸裸的呈现在世人面前。
许是见得李明锦一行人坐在牛车上,又长时间停步不前,有几个孩子犹豫了片刻就围了过来,小声哀求着,“好心的夫人小姐,求您给口吃的吧。”
杨婶儿看着那些孩子就掀开布帘从篮子里往外拿馒头,那些孩子只不过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没想到居然真的有馒头吃。他们明显怔愣了一瞬,下一刻却齐齐伸手往篮子里探去。
杨婶儿赶紧将篮子给他们,之后杨叔连忙赶着牛车奔向镇门口,交了三文钱就进镇了。
许是因为这事坏了心情,虽然顺利找了一家点心铺子,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一团月饼面皮又去打铁铺子预定烤炉,但李明锦依旧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们到铺子里的时候,何氏正坐在屋子里做针线,听见敲门声就赶紧撵李大牛去开门,何氏仔细瞧瞧她们的脸色,叹气道:“我前几日进出城的时候也被吓到了,这些时日总觉得有人在附近转悠,所以打烊都早了许多。”
李明锦进屋倒了一杯茶水灌下去,才觉得舒服了点儿。给其他人也倒了茶水,自己又喝了一杯才说道:“我有点不舒服,先去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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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陵生正在书房里闭目沉思,昨日零阁送来南方几城的消息,都是掌柜们问询是否可以开始施粥救济。
他怎会不知流民凄惨,但只能硬着心肠让众人等下去,毕竟现在野外还能找到食物,等到了冬日,灾难才会真正的到来。他备下的粮食有限,以他一己之力想要救济所有的流民,简直是痴心妄想。所以他只能收拢那些孩童和妇人,至于老弱病残,就全看老天爷的安排了。
正是想着事情,零九十九就来报告李明锦的状况,待得零九十九走后,他对着空气吩咐道:“若是她要进出城门,派人设法开路。”
窗外好似有人轻轻应了一声,又好似是风吹过树梢的低鸣,片刻便静悄悄的。
第二日一早,太阳晃过西厢的雕花窗子,金黄色的阳光就透过窗棂缝隙悄悄挤进了屋子。
李明锦恍恍惚惚的醒来,发现已是第二天了,赶紧起床。
杨婶儿她们昨天就接了二虎回家去了,这会儿,李明轩正在院子里温书,看到李明锦起来便关切的问道:“大姐可是生病了,这么睡得这么久,昨日我回来的时候叫都叫不醒。”
“哦,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李明锦一边伸展着手脚一边答道。
李明锦走到李明轩旁边,见他没有黑着眼眶就夸赞道:“阿轩没有紧张的睡不着就好,不过是个小考,只要正常发挥保管能顺利通过。”
李明轩重重的点头,其实他这几晚真是没有睡得太好,总是害怕万一考砸了,到时候他要如何面对姐姐和爹娘,他可是发誓要入仕当官,一辈子给家人撑腰过好日子的。
这会儿见全家人都赶在中秋之日来镇上陪他,他突然就觉得心里有了底,腰背不自觉挺得笔直。
李明锦看他的模样就笑着说道:“我去做点早饭,等会儿还要去打铁铺子拿烤炉,等我做了月饼,阿轩一会儿尽管送去给先生们做节礼,保管不会给你丢脸。待得后日小考过后,姐姐再亲自下厨做桌好菜为你庆贺!”
李明轩听了这话,郑重的朝李明锦行了一礼,“大姐,弟弟定不负你的期望。”
李明锦不希望弟弟觉得压力太重,赶紧又说道:“不必这么郑重,就算万一没通过也没什么,你还小,就当是下场历练。咱们家如今也不缺你这几十两的束脩。”
李明轩笑笑没有应声,但胸脯却是拔得更高了。少年人特有的,天下舍我其谁的傲气瞬间盈满眉宇,李明锦暗暗感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