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剑成了么?

箫逐月缓步上前,在他面前单膝跪地,身姿挺直,气息沉静。

惭愧,尚未悟透,不可见。
不急于一时。

沈南柯抬手,取过一旁静静放置的无尽酒杯,指尖轻拂杯沿。
饮完为止。

箫逐月垂眸看向那只看似普通的酒杯,伸手拿起,仰头一饮而尽。
杯中空了,却在他尚未放下的刹那,再次自动盈满。
他没有多言,再次饮尽。
一息,十息,一刻钟。
酒劲层层翻涌,头痛欲裂,视线重影叠叠,脚下虚浮。
酒杯盈满的速度越来越快,酒力越来越烈,如烈火灼喉。
沈南柯只在一旁淡笑,一语不发。
你再饮,便真的没了。

箫逐月信以为真,握紧酒杯,再度连饮三十杯。
最后三十杯。

他猛地怔住,望着眼前始终盈满的酒杯,心底疑窦丛生。

(不过是凡物一般的酒杯,为何始终饮不尽?)
他依言再饮三十杯,杯身依旧瞬间满溢。
那一刻,他骤然惊醒。
无尽酒杯,自然是无尽的。

沈南柯轻抬手指,接过酒杯,仰头一口饮尽,随手放下。
杯中空空如也。
一息,十息,一刻钟过去,再无半滴溢出。

师尊,为何……此杯能随你心意而变?
何时你能看穿它,你之剑,便成了。

沈南柯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箫逐月独自留在原地,醉酒上头,视线模糊难辨方向,脚步虚浮乱撞,竟不知不觉走到沈南柯修行之地。
入目之处,那人正挥剑。
一招一式,无招无式,却似分化出万千分身,剑随意走,心动则剑动,意止则剑息。
(这便是……真正的剑意。)
他下意识近身一步,刹那间,飞散的剑意轻轻擦过肩头,血迹渗出。
醉意骤然清醒几分。
他抬手拭去血痕,沉默不语。
你觉得,吾动了么?

箫逐月抬眸,望着眼前静立如初的身影。

没动。
心动,又怎算没动?

心不动,人,岂不是就没了。

话音落下,沈南柯身形一瞬近身。
箫逐月瞳孔微震,豁然顿悟。
(原来如此……这便是极致剑意。
这,便是扩穷。)
他抬手引动天边瀑布,水流冲刷周身,醉意尽数散去。

弟子愚昧,今日小有所成,请师尊赐剑。
准。

箫逐月拔剑出鞘,长剑嗡鸣。
他倾尽全身剑意,施展出毕生最强招式,凌厉无匹,破空而至。
可无论他的剑多快、多狠、多无懈可击,沈南柯都轻描淡写避开,不费吹灰之力。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何为真正的剑中之巅。

恳请师尊,赐剑!
一语落下,他周身剑意轰然爆发。
风云变色,电闪雷鸣,飓风席卷四方。
无数剑意自虚空显现,看似散乱无章、各自为战,实则暗合天道,最终万剑归一,直指一处。
沈南柯飞身轻避,故意露出一瞬破绽。
箫逐月剑势已成,直刺而来。
就在剑尖即将触身的刹那,沈南柯掌心轻贴,将剑势化去,顺势将他抱住。
箫逐月一惊,猛地抽身退开,再度挥剑迎击。
只一瞬,便被沈南柯彻底压制, 单膝跪地。

苍雷,显现。
雷鸣炸响,万道电光汇聚成一剑,于他掌心凝聚成型。
那是由他心境所化、独一无二的神器——
苍雷剑。

再请师尊,赐剑。
一战,无止无休。
从晨光破晓,打到夕阳沉落,再至夜幕漫天,星辰高悬。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

苍雷剑光芒散去,箫逐月力竭,径直倒下。
沈南柯伸手,稳稳将他抱住。

这次……吾再也不是无能之剑。)

吾要守护……珍视的一切。)

守护师尊。)
沈南柯垂眸,望着怀中昏沉的人。
(外冷内热,看似无坚不摧,实则与常人无二。
不过是擅于伪装,或是孤寂太久,或是被迫坚强。)
次日。
箫逐月骤然惊醒,猛地弹起身,脸色一紧。

弟子失礼,请师尊责罚。
是吾自作主张,将你带来此处。

箫逐月看向一旁静坐看书的沈南柯,心头微震。
自修行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犯错,却未被责罚。

师……
趁此,让吾歇会儿。

沈南柯话音未落,已伸手将他抱起,转身踏出屋外,随手将门关上。
箫逐月重重落在地面,愣在原地,随即仓皇起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