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忴风靠在沈南柯怀里,记忆如潮水般冲破闸门,那些埋在二十七万年岁月里的血色与绝望,一幕幕清晰浮现。
他声音发颤,一字一顿,碎得不成调:
“后来……那些歹人又回来寻仇,偷袭爷爷……
爷爷命悬一线,半颗心被迫归体、与本体重新合一……”
朔月失了半颗心魂,本就虚弱不堪,心魂归体的剧痛让他当场崩溃。
他疯了一般冲去找顾忴风,却只看见——
顾忴风气息散尽,在他面前缓缓消亡。
若不是你及时出现,以创世神力强行将我从生死边缘拉回来,我那时候……就真的没了。”
沈南柯心口一紧,搂紧了他,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惜。
可苦难,远未结束。
没过多久,歹人卷土重来,这一次,目标直指沈南柯的一众亲子。
顾忴风的十几个亲生兄弟,尽数被击杀。
血流成河,尸身遍野。
而他自己,被敌人狠狠按住,整条龙筋被活生生抽离。
剧痛穿魂。
一身修为,尽数散尽。
从此,从意气风发的龙族少主,沦为一无所有的废人。
那一刻,顾忴风万念俱灰。
兄弟尽死,自身成废,活着只剩无尽屈辱与痛苦。
他拿起断刃,便要自刎了结。
“住手——!”
沈南柯及时出现,一把夺下他手中的刃,神力稳住他即将崩碎的神魂。
顾忴风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悔恨、痛苦、自责一同炸开,他重重叩首,声声泣血:
顾忴风“父君!儿臣糊涂!儿臣不该如此!
顾忴风你以自身本源,为我诞生身躯,我自损性命,是为不孝!
顾忴风无力护住哥哥弟弟们,让他们惨死,是为不忠不义!
顾忴风我……我不配做你的儿子!”
一声“父君”,道尽血脉亲缘。
一声“不孝不忠不义”,藏尽他半生的痛与愧。
“你没有不忠,没有不义,更没有不孝。
你们皆是吾儿,
护你们,是吾之本分;
救你们,是吾之情愿。”
“活下去。
沈南柯只要活着,一切皆有重来之日。”
最初复生归来,他只当沈南柯是高高在上的父君,是救命恩人,是天地支柱。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朝夕相伴,暖意入心,那份孺慕之情,不知不觉便悄悄变了质。
心动,情深,意乱,情迷。
他不敢说,不能说,更不敢想。
只因二人头顶顶着父子名分,他怕被视作逆天乱伦,怕被三界耻笑,更怕玷污了心中最圣洁的父君。
那六万年间,
他爱得卑微,爱得小心翼翼,爱得日夜煎熬。
爱意成痴,痴念成妄,
只敢在无人之处,默默凝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所有的束缚,所有的伦理枷锁,
竟然全是一场被人恶意篡改的记忆。
他们本无血脉亲缘,
所谓父子,不过是一场骗局。
而沈南柯,亦是被蒙蔽之人,从头到尾,毫不知情。
当真相揭开,记忆归位的那一刻,
天地清朗,万障尽消。
沈南柯在得知一切后,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疏离,
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盛满温柔与郑重,轻轻开口:
沈南柯“吾知你心意。
从今往后,你不是吾子,
是吾眷侣。”
一句话,
击碎了他六万年的痴妄,
成全了他六万年的深情。
不是乱伦,
不是逆天,
不是痴心妄想。
他们,名正言顺。
顾忴风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下一秒,泪水决堤,狂喜与庆幸席卷全身。
数万年的暗恋,数万年的煎熬,
终于,
从镜花水月,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真实。
“师尊……南柯……
我不是在做梦……
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了……
我好庆幸……我好欢喜……”
“是真的。
从此,无人能阻,无名可缚,
沈南柯你是吾,名正言顺的眷侣。”
六万年夜长梦短,
一朝真相大白,
情归正道,爱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