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新生、只余恨意的墨玄凌,在三界中漫无目的地游荡,魔息时隐时现,记忆残缺不全,只牢牢钉着一段扭曲的认知——
他杀了“玉青珩”,他毁了一段至亲至重的东西。
这日,叶深青寻到了他。
此人一身阴鸷,眼底藏着最阴毒的算计,他抬手铺开一面水镜,将一段画面硬生生灌入墨玄凌神魂。
镜中——
墨玄凌亲手扼住沈南柯咽喉,神力渐重。
不远处,墨灵玄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被生生抽走魂魄,崩溃跪地,泪水混着雨水砸落,一声声“小叔”碎得不成调,痛到神魂都在发抖。
那是墨灵玄此生最绝望的一幕。
叶深青“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叶深青沈南柯、墨灵玄,是世间最亲密、情比金坚的眷侣,性命相托,永世不离。”
“你呢?
你是墨灵玄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叶深青可你,亲手击杀了他的挚爱。”
“你让他,活不成,死不舍,永世煎熬。”
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锤,砸碎墨玄凌仅存的戾气。
他本就错乱的神魂轰然大乱,记忆碎片翻涌,悔恨、痛苦、茫然、恐惧……所有情绪一同炸开。
他不是在恨“玉青珩”。
他是亲手,毁了侄儿活下去的所有光。
自此,墨玄凌一身战力尽数尘封,时帝神威不再,只捡了一身酒气,浪迹天涯,成了一个无名无姓、终日醉倒街头巷尾的醉侠。
不问世事,不碰因果,不记姓名,只用烈酒麻痹自己,把所有痛压在心底。
一晃,十年。
十年后,墨灵玄依旧守着沈南柯的等待,走遍三界,寻一丝能让小叔真正归来的痕迹。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弟子,眉眼间多了沉郁与清冷,只是偶尔提起“小叔”二字,依旧会红了眼。
这一日,烟雨长街。
一道醉醺醺的布衣身影,扶着墙踉跄走过,衣衫破旧,长发凌乱,满脸风尘,只剩一双偶尔睁开的眼,藏着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
墨灵玄擦肩而过。
他顿了顿,只当是一个寻常落魄醉客,目光淡淡扫过,便移了开去。
他认不出,那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小叔。
墨玄凌身子一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是玄儿。
他的玄儿。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伸手去抓,却在最后一瞬死死忍住。
他不敢认,不敢开口,不敢靠近。
他怕自己一说话,一露痕迹,墨灵玄就会想起当年那锥心刺骨的一幕,就会彻底厌弃他、离开他,从此再不相见。
只能装作陌路,继续醉倒,继续沉默。
没过多久,墨灵玄误入上古凶阵,危机一瞬,杀机锁喉。
他来不及反应,一道醉醺醺却极快的身影撞来,布衣一卷,以看似散漫、实则精准至极的手法,破了杀招。
是那名醉客。
“多谢。”墨灵玄只当萍水相逢,拱手一礼。
那人低着头,含糊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不敢多留一刻。
此后数次——
墨灵玄遭仇家围杀,醉客暗中出手,剑不出鞘便退敌;
墨灵玄坠下深渊,醉客疯了一般冲下去,以身体接住他,自己重伤吐血;
墨灵玄被幻境困入心魔,醉客冒着神魂俱裂的风险,闯入幻境,只为护他清醒。
每一次,墨灵玄都感激,都疑惑,却始终认不出眼前这人是谁。
每一次,墨玄凌都拼了命去救,却依旧不敢认、不敢留、不敢开口。
他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不敢靠近,不敢离开,不敢让他知道自己还在。
只因为——
他怕一开口,
他的玄儿,就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