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5-4016

墨灵玄确认众人已安然遁入秘境，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垮半分。他放心不下战场，不顾浑身重伤，独自折回那片破碎空域。

入目却是触目惊心的惨烈——

墨玄凌与玉青珩两败俱伤，双双倒在残垣断壁间，神血浸染天地，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

冥逸（时空之神）“小叔！”

他心口一紧，毫无防备地快步近身，指尖凝起最后的治愈神力，本能地要为二人抚平神骨创伤。他从未有过半分戒备，在他心里，玉青珩是昔日立誓永生护他、视若亲子的师尊，墨玄凌是拼了命护他的小叔。

可他忘了，绝情之人，早已无义。

就在神力触碰到玉青珩的刹那——

这位至高神尊骤然睁眼，眸中无半分温度，只剩彻骨杀意。

他抬手握起碎裂的神骨之剑，倾尽最后残存神力，一剑直刺墨灵玄心口！

剑刃穿透神躯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这一声，碎了神魂，断了过往所有恩义。

不远处，本已昏死的墨玄凌被这绝望之声惊醒，睁眼便看见最疼爱的侄儿被自己师兄穿心一剑，神血淋漓。

墨玄凌“玄儿——！！”

他不顾神躯即将崩解，悍然震碎玉青珩的神剑，周身时空本源疯狂燃烧，不计代价地再次扑杀而上。

墨玄凌“玉青珩！”

神法碎空，时空崩塌。

两大至强者最后的碰撞，没有退路，没有保留。

最终，两道身影在刺眼的神光中同时震颤，神力彻底耗尽，化作漫天光尘，双双神陨，消散于天地之间。

只留下墨灵玄孤零零站在原地，心口插着断剑，眼睁睁看着刚刚重生归来、好不容易重逢的小叔，为了救他，再一次死在他面前，神魂俱灭，再无踪迹。

“……小叔……”

他缓缓跪倒在地，鲜血与泪水一同滑落，痛到无法呼吸，整个人被无尽的悔恨吞噬。

若当初没有与小叔相认，若他不曾卷入这场纷争，若他从一开始就远远躲开……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不是，他的小叔，就不会再一次为他而死？

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冲刷着天地间的神血，也冲刷着他破碎的神魂。

墨灵玄失魂落魄地走在雨中，一身湿透，眼底空洞无光。他寻了一处荒亭，独自抱坛独酌，烈酒入喉，烧得五脏六腑剧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独酌大雨夜，肝肠寸断一人心。

不知何时，冥逸也一身酒气地闯入雨中，陪着他一同沉默独行，两个心碎之人，在滂沱大雨里，只剩无尽悲凉。

不知过了多久，沈南柯撑着伞，缓步走入雨幕。

他创世神躯虽未完全恢复，却依旧温和沉稳，走到墨灵玄身边，轻声安抚：

“灵玄，别再折磨自己了，你已经做得足够好，足够拼了。”

墨灵玄只是沉默饮酒，泪水混着雨水滑落，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劝说尽数落空。

沈南柯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站在雨中，无声陪伴。许久，他才轻轻开口，带着创世神独有的笃定：

“你等我。

我必以创世之初本源神力，逆转因果，重聚玄凌残魂，让你们重逢。”

说完，沈南柯转身离去。

他回到创世之初的混沌之地，燃烧自身创世本源，强行篡改生死因果，以逆天之力，强行凝聚起墨玄凌即将彻底消散的残魂。

可代价是——

墨玄凌醒了，却只记得最极致的仇恨，忘却了所有温情与过往。

他神魂被魔息侵染，满眼只剩杀念，错把气息相近的沈南柯，认作死敌玉青珩。

“玉青珩……我要你死！”

重生的墨玄凌红着双眼，毫无留情，一把狠狠掐住沈南柯的脖颈，力道越来越大，要将他彻底扼杀。

这一幕，恰好被匆匆赶来的墨灵玄亲眼撞见。

“小叔——！！”

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冻结，崩溃、绝望、痛心，一同冲上头顶。

他想复仇，想阻止，可当目光触及墨玄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脚步却死死钉在原地，再也无法动一分一毫。

最终，墨灵玄只是抬手，轻轻散去了墨玄凌周身的魔息，声音轻得像雨中碎雾：

“夫君……你之恩情，我再报。”

沈南柯本就是不灭创世之身，窒息感散去的瞬间便自动复苏。他看着眼前精神濒临崩溃的墨灵玄，心疼不已，上前轻轻将人拥住，低声安抚，一遍遍抚平他破碎的情绪。

不远处，重生归来的墨玄凌静静看着两人相依亲近的模样，残存的记忆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莫名烦躁，最终一言不发，转身漠然离去。

他不记得自己刚才失控掐杀沈南柯，

更不知道，墨灵玄之所以撑着不死，没有随他一同殉情，全因沈南柯那句“必让你们重逢”的誓言。

雨还在下。

有人守着破碎的誓言等待复生，

有人带着错认的仇恨独行世间，

有人困在悔恨与思念里，永世难安。

一段因果，两行血泪，

三世重逢，终换得，咫尺天涯，相见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