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鬼魅般的两个身影出现在长春宫内。
“咳咳!”身穿酱色宫装的女人用洗的发白的帕子捂着嘴角咳嗽。
扶着她的宫女担忧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主儿,这里风大森冷,您身子不好,我们早点回去吧。”
她的主儿却摇摇头。
“我必要看她上路的。”
看着这萧索的长春宫,酱色身影一阵快意。
柔则啊柔则,当年盛宠如天,也不过是和她一样的下场!
宫女扶着她走进正殿,只见室内残破不已,又无烛光照映,凉风穿过破败的窗户吹得室内吱吱作响,更添几分阴森的气氛,猛然间,只见一披头散发的女鬼从卧室内飘然而至,死死的盯着酱色宫装女人。
“嘻嘻~你比我丑!比我丑!”
女鬼身着单薄,只一身里衣穿在身上,赤脚的走在地上,围着两人手舞足蹈的叫喊。
“丑八怪!丑八怪!哈哈哈~”
行动间,还有股久未梳洗的臭味从她身上传来。
酱色女人对此毫无惧色,竟还能伸手去撩开女鬼挡住面容的头发。
女鬼却受不得这样的刺激,被撩开面目的一瞬间跑到墙角瑟瑟发抖。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那么老,没那么丑!”
谁能想到风光绝代的大清第一美女竟然落到了这般疯傻的地步。
衣衫破败,形如鬼魅。
酱色女人见此却未得欢快,只生感同身受的凄凉感。
她以为,看到柔则落此下场会大解心头之恨,可谁想更添了几分心头郁色。
“你活不了了几天了。”酱色宫女的女人不管疯傻的女人自言自语道。
“那女人生了,又死了,你眼光不错,是个男孩。”
“男孩,男孩!哈哈哈,!我有嫡子了,四郎,四郎,我们有嫡子了。”疯傻的柔则温柔的抱着一团空气,对着一点虚无神情的念叨。
“可惜在母体内的时候,你灌安神药灌的太多,是药三分毒,孩子的身体很不好。”太医判断四皇子的脑子或许也受到了伤害,只是孩子还小,现在还看不来,具体有没有受伤害或者受到了什么伤害还得孩子长大一点才能诊断。
皇帝再心狠,再厌恶这个孩子,他毕竟也是自己的孩子,小小孩子受到这样的伤害,他岂不痛恨。
所以柔则这个罪魁祸首他必不再容忍。
“最迟到明日,了结你的口谕应该会到了。”
疯傻的柔则瑟缩了一下,呆呆的坐在地上恍若木雕。
女人继续说道:“知道现京城最让人羡慕的女人是谁吗?”
“是英武侯侯夫人。”
“你不知道她是谁吧?但你肯定知道英武侯是谁。”
“英武侯诈死卧底准格尔十几年,与年大将军里应外合解决了准格尔这个心腹大患,英武侯因为英勇作战砍下了准格尔可汗摩格的头,被皇上封为英武侯,在诈死之前,他是平寇大将军的嫡长子。”
是他!
柔则想起那年夏天,她躲在假山后面悄悄的偷望,她的哥哥带着一位清俊高挑的英武少年往阿玛的书房走去。
少年的耳朵很灵敏,柔则移动的时候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
“啪!”的微响。
哥哥没发觉什么,少年却是转头望柔则的方向的看来。
目光如炬,眸光盈亮。
柔则被他看个正着,尴尬的红了脸,少年失神的怔了怔,但很快回了神,随即扬起一抹笑容对着柔则笑了笑,端的是神采飞扬,令人心折。
“英武侯感念妻子数十年如一日照顾父母,不离不弃,许诺妻子今生不纳二色,一生一世一双人。”
“现如今,平寇大将军夫妇感念儿媳数十年的付出,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看待,英武侯爱重妻子,亦是如珠如宝的对待,这满京城的妇人谁不羡慕侯夫人。”
文人赞颂侯夫人的忠贞贤德,要给她编书立传,武人亦是佩服这样的坚毅女子,万分敬重。
连侯夫人的娘家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破了,还在襁褓里的女婴都有人抢着订婚。
“而你呢?”宫斗的失败者,被锁在宫墙内发烂发臭。
“这本来的侯夫人是你啊。”本来你压根不需要进宫来趟浑水,冠军侯有勇有谋也不要这么些年才能建功立业。如果没你的进宫,他也不需要等你失宠之后才敢跳出来显眼,或许他早就已经封侯拜相,而你就是令人羡慕的侯夫人。
然而,偏偏你进了宫。
一个被你们随手塞进去填坑的炮灰走出了她的辉煌之路,而你这个带着美貌、家世、才情光环的主角却把路越走越窄,甚至没了前路。
何其可笑讽刺。
“啊!”柔则痛苦的长叫一声,捂紧耳朵不想再听。
“齐月宾!你闭嘴!”
“我是皇后!我的选择没有错!”
柔则捂着耳朵跑到院子里,大喊大叫,“我是皇后,最尊贵的女人,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是皇后,哈哈哈~”
“皇后要在最高处。”柔则爬上了长春宫的最高处。
她张开双手,迎着风,从最高处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