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辉看着阿玛端起滚烫的药碗,一点都不嫌烫手,小心扶起躺在龙床上奄奄一息的皇法玛,细心的吹了吹汤勺里的药汁,小心翼翼的喂进皇法玛的嘴里。
阿玛之孝心,让在场的所以奴婢官员都为之动容,各个都赞美阿玛实乃天下第一至孝之人。
弘辉却觉得荒诞,很是荒诞。
尤其是刚经历了一场历经一个半月的皇室内斗厮杀之后。
这里的一切都让弘辉觉得作呕,他借着给皇法玛看药的借口出了殿门,不知不觉的走向了关押挑起这场反叛的罪魁祸首之处。
“哈,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我的人是你,我以为.....”弘皙自嘲道,后面的话却咽了下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皇法玛对他多好啊,废太子没倒之前,弘皙作为废太子的长子,在太子妃无出的情况下,弘皙可谓是三代里的第一人。在他们这些孙辈连皇法玛那里都见不了几面的时候,弘皙已然能陪着皇法玛一起用膳,让皇玛法考察功课,亲自得皇法玛的关爱垂问,而他,却是几乎用生命的代价才进入皇法玛的眼里。
就这样,他还不知足,竟然在皇法玛秋猎之时,假借废太子病危的借口,先骗皇法玛回京,又在回京路上设下埋伏,害的皇法玛受惊生病。回京之后,拖着病体的皇法玛下旨让阿玛调度驻扎在京城周围最近的军队过来平叛。阿玛废了一番折腾之后总算打开城门,入宫将反叛军尽数抓灭。
当皇法玛看到跪在下首昂着头丝毫不觉得惭愧的弘皙时,弘辉肉眼可见的看到皇法玛正在迅速的衰老,丧失精气神。
皇法玛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弘皙和他两人。不知道弘皙说了什么,只那之后,皇法玛就倒在躺在床上,再也没有清醒过。
“为什么?”弘皙大笑。
这问题,皇法玛也问他了。
“是我对你不够好吗?”皇阿玛失望的问他。
弘皙静静的看着这位年老却依旧死死的抓住权柄不肯放手的天子,只问他:
“皇法玛,二废太子之后,你可曾去看过他这位曾经您最爱的儿子?”
从未!
为什么?
皇法玛不会承认,他愧疚于这个儿子!
他的阿玛,有着最正统的出身,最出色的教导,最优秀的能力,他是当之无愧的储君!
可从什么时候起,阿玛做什么都是皇法玛的骂声。
不做是错,做不好是错,做好了也是错。
有个夜晚,是阿玛的生日,他悄悄做了一个生日礼物想给阿玛,他偷偷来到书房想给阿玛一个惊喜,却投过门缝,看到阿玛笔挺的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想起嫡额娘的嘱咐,你阿妈今天受到了皇上的申斥,少到他面前招惹他。
他曾问过阿玛,为什么阿玛永远那么端庄从容,表情永远都是不惊不喜的样子。
阿玛的回答中透出一丝温柔“因为皇阿玛曾经教导孤,为君者要有风骨,不可大惊小怪堕了储君风范,也不可让下面的人轻易揣测出喜好,否则下面的人容易上行下效,为祸百姓。”
然,阿玛记得这教导,皇法玛却忘了。
十八叔叔死的时候,阿玛只是牢记皇法玛的教导站在那里没表现出过度悲伤,却得皇法玛一盏茶杯劈头扔来。
“逆子!如此不梯不孝,如何担得起储君之位。”
阿玛被一废太子之位。
皇阿玛若真心觉得阿玛“不梯不孝”废了太子之位也就罢了,可偏偏谁都瞧得出来,阿玛是被皇阿玛的猜忌之心,找了个由头废了阿玛的位置。
阿玛二被废太子之位后,再无复起的希望,加之皇法玛对阿玛愧疚之心,不想面对废太子一系任何消息,下面的人见此踩高捧低,可着劲的折腾曾经的贵人。冬天无碳夏天无冰,这让曾经养尊处优的人如何受得了。
去年,曾经高贵无比的太子妃躺在破败的棉絮之上身形消瘦的亡故。
嫡额娘因为自己无子故对庶出的孩子非常好。
弘皙是真的将她当自己的母亲看待。
阿玛曾经跟着皇法玛上过战场,腿上受过伤,每逢阴雨天,阿玛总是身子不适,以前有太医看顾,至少能用药减少痛苦,而现在,只能靠忍。
弘皙知道,再这么下去,不出多久,阿玛也步嫡额娘的后尘。
作为人子,弘皙怎么能毫无作为的看着阿玛受尽折磨死去,只能放手一搏。
好在,皇法玛只将阿玛看的严谨,对他们这些孙辈倒是宽容许多。
他联系了阿玛的一些旧部,飞蛾扑火。
“皇法玛,谁都不想死,反正都是死,缘何不能在死前拼一把,皇法玛,这是您逼的。”
皇法玛,这都是您逼得啊。
逼得阿玛在二成太子之后为了不想再废,只能宫变夺位。
逼得我们一家不想死,也只能宫变夺位。
为何您还有脸来问,为什么?
权利,就是能让父不成父,子不成子,孙不成孙。
“弘辉,四叔坐上那至高之位后,你,早做打算。”
这是弘皙的真心之言。
“小心八叔。”
当夜,皇帝驾崩,死前当着当朝重臣之面下了三道旨意。
一,立第四子胤禛为储君之位,在他死后继承大统。
二,将废太子加封理亲王,赐下亲王府,即日起搬离幽禁的咸安宫,搬入亲王府,无召不得出。
三,将弘皙幽禁宗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