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星际庇护所,顶层高级治疗院。
终年寂静的白色楼层,隔绝了星际之外的硝烟、虫族的嘶吼,还有各大战队无休止的势力纷争。
这里是整个庇护所防护等级最高的静养区域,也是边伯贤徘徊了整整一年四个月的地方。
一年零四个月前,虫族大举来犯,虫母的腐蚀异能直击要害,千钧一发之际,薛清安不顾一切挡在了边伯贤身前。
永昼战队中将,顶尖冰系异能者,以自身霜雪本源硬抗致命一击,灵力崩损,意识沉陷,从此陷入漫长昏迷。
彼时,边意礼方才降生。
如今,小姑娘已满一岁四个月,眉眼像极了父母,既有边伯贤的清艳凌厉,又藏着薛清安独有的清冷霜色。
一年漫长蛰伏。
曾经一度因为薛清安昏迷而濒临崩溃的边伯贤,缓缓压下了所有溃不成军的脆弱。
身为永昼战队上将,光系最强异能者,他不能倒下。
他一边独自抚养女儿,一边接管永昼全部军务,日夜特训,压榨极限,将汹涌的思念与愧疚,全部埋进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里。
走廊尽头,光线柔和静谧。
边伯贤一身上将黑色制服,肩章的光纹徽章冷冽发亮,周身敛去锋芒,只剩下沉淀后的沉稳。
鹿晗伫立在侧,意念系异能平稳收敛,作为和薛清安自幼定下婚约的中将,这段日子,他一直帮衬永昼,默默守在一旁,分寸有度,从未越界。
张艺兴缓步走来,怀里抱着小小的边意礼。
小家伙乖乖靠在他怀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望着紧闭的疗养室大门,小手轻轻攥着衣角。
“疗养舱的生命体征,今早开始出现异常波动。”张艺兴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治愈仪器反馈,冰系本源正在复苏,意识壁垒开始松动。”
边伯贤紧绷的脊背微不可察一颤。
一年四个月,三百多个日夜。
他守在这里,从绝望煎熬,到强迫自己冷静,无数次望着舱内沉睡的人,无声压抑。
他与薛清安早已私定终身,无关婚约,无关战队立场,是乱世星际里,彼此唯一的执念与依靠。
当年私许的诺言还在耳边,她却为了护他,长眠不醒。
“进去看看吧。”鹿晗淡淡开口,意念之力轻轻铺开,确认房间内外没有任何异常波动,“雪御战队最近安分,受控的几人也暂无异动,这里很安全。”
金俊勉、金珉锡、都暻秀依旧被蝗虫寄生束缚,本心纯善,一直被严密管控保护,不会贸然滋事。金钟大、朴灿烈、吴世勋、金钟仁几人值守在外,牢牢护住整片治疗院,杜绝一切突发危险。
边伯贤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浅淡温和的白光,轻轻推开疗养室的门。
室内恒温静谧,中央悬浮的营养舱泛着一层薄薄的冷霜气息,那是属于薛清安独有的冰系灵力。
舱中女子安静沉睡,长发散落在营养液中,面色苍白,眉眼清冷,哪怕沉睡许久,周身依旧萦绕着淡淡的霜意。
就在几人踏入的瞬间——
原本平稳起伏的生命曲线,骤然起伏波动。
舱体表面的薄霜缓缓流动,原本沉寂的冰系力量,一点点缓慢苏醒、复苏。
仪器发出细微的轻响,清脆,却足够叩击人心。
边伯贤脚步顿住,呼吸下意识放轻,目光死死落在那道沉睡的身影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与期盼翻涌交织。
下一秒,薛清安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细微的动作,在这死寂漫长的等待里,格外清晰。
睫毛反复颤动数次,许久,她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惨白,混沌、虚弱,像是被困在无边黑暗里许久,好不容易挣脱枷锁。
朦胧的光影慢慢聚焦,她透过透明的舱体,第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边伯贤。
光系异能者身形挺拔,眼底积压了一年多的疲惫与憔悴,可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瞬间掀起汹涌的波澜。
营养舱缓缓开启,白雾缓缓散开,微凉的空气涌入。
薛清安微微动了动指尖,浑身虚弱无力,灵力枯竭带来的疲惫席卷全身,但她很清醒。
她记得那场惨烈的虫族大战,记得虫母漆黑腐蚀的异能,记得自己拼尽全力挡在边伯贤身前的瞬间。
记得,她爱他。
“伯贤……”
嗓音干涩沙哑,虚弱无比,轻轻唤出这个名字,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力气。
短短两个字,瞬间击溃了边伯贤所有的伪装与克制。
他快步上前,走到舱边,小心翼翼俯身,不敢用力,怕碰碎这失而复得的安稳。
眼底翻涌的情绪难以掩饰,后怕、心疼、失而复得的狂喜,层层叠叠。
“我在。”
边伯贤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清安,我在这里。”
一旁的张艺兴抱着边意礼,放缓了脚步,安静退后几步,留出二人独处的空间。
鹿晗站在门口,目光平静,看着苏醒的薛清安,轻轻垂下眼眸,过往婚约牵绊,早已在漫长岁月里淡成云烟。
薛清安缓缓抬眼,望向眼前日夜牵挂的人,苍白的唇瓣微微勾起一抹极浅、却温柔的笑意。
沉睡一年四月,大梦初醒。
霜雪归期,长夜终尽。
她的爱人,她私定终身的归宿,还有未曾亲眼见过的孩子……
一切,都还来得及。
疗养室外,星际的风轻轻拂过屏障。
暗处潜藏的虫族危机、受控之人的隐患、各大战队的暗流争斗依旧存在。
但至少这一刻,所有风雨都被隔绝在外。
跨越一整年的等待,
他的霜雪,终于醒了。
疗养室的暖意轻柔包裹四方,营养舱完全闭合的机械声响缓缓落定,残余的白雾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薛清安靠着柔软的靠垫半坐起身,四肢绵软无力,沉睡一年四个月带来的空洞感还盘踞在四肢百骸,经脉里的冰系异能细碎微弱,像是被大雪封存了许久,迟迟无法顺畅流转。
边伯贤伸手,指尖拢住她微凉的手腕,温和纯净的光系灵力缓缓渡入。
暖融融的白光顺着血脉蔓延,一点点抚平灵力破损的肌理,驱散沉疴与寒意。他动作极轻,上将的凌厉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独独赠予她的小心翼翼。
“灵力损耗太重,别急着动用异能。”边伯贤低声叮嘱,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疼,“慢慢来,我会陪着你慢慢养好。”
薛清安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眼下淡青的淤痕上。
一年四个月,她沉睡不醒,他要扛起永昼全队的重担,要防备虫族暗袭,要照看庇护所的各方势力拉扯,还要……独自撑起属于他们的小家。
“辛苦你了。”她轻声开口,气息还有些不稳。
短短三个字,戳得边伯贤喉间发紧。
这漫长孤寂的日夜,他无数次守在病床前,怕她再也不会睁眼,怕那场舍身的守护,变成永远的诀别。如今人在眼前,所有煎熬都有了归宿。
“只要你能醒,就不算辛苦。”
门口,张艺兴抱着小小的边意礼静静站着,没有上前打扰。
鹿晗早已悄然离开,身为与薛清安有过婚约的人,他分寸自持,清楚这段早就被搁置的婚约,在薛清安选择与边伯贤私定终身的那一刻,就彻底作废。
他是永昼的中将,只守战队大义,不扰儿女情长。
“那是……?”薛清安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那一小团软糯的身影上,眼底浮出一丝疑惑。
边伯贤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眸色瞬间柔和下来,抬手示意张艺兴走近。
“是我们的女儿,边意礼。”
“你昏迷的那天,她刚好降生,如今,已经一岁四个月了。”
薛清安一怔,心脏骤然一软。
原来在她陷入无边沉睡的这段时光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好好长大,是她和边伯贤血脉相连的牵绊。
张艺兴缓步走到床边,轻轻将怀里的小姑娘递过去。
边意礼一点也不认生,圆圆的眼睛像澄澈的星河,小脸白净软糯,既有边伯贤精致的轮廓,又复刻了薛清安骨子里的清冷眉眼。
小家伙懵懂地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小小的手指下意识抓了抓衣角。
薛清安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抚上她柔软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是触碰易碎的霜花。
指尖落下的瞬间,边意礼眨了眨眼,小小的嘴巴轻轻抿了抿,随后软糯地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阿……姨……”
稚嫩的童音落在安静的病房里,瞬间软化了所有沉郁。
薛清安浅浅笑了,这是她苏醒以来,第一个真切又温暖的笑意,清冷的眉眼瞬间化开霜雪,温柔得一塌糊涂。
“我是妈妈。”她轻声哄着,语气温柔缱绻。
边伯贤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母女二人,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安稳。
乱世星际,战火不休,虫族环伺,受控的同伴暗藏隐患,各大战队暗流涌动,永昼从来都活在紧绷的危机里。
可在这一刻,所有硝烟与纷争都远去了。
室内只剩温情与安宁。
“外面局势,还好吗?”平复好心情,薛清安终归想起现实,敛去笑意,轻声询问。
她沉睡太久,对外界一无所知。
“不算安稳。”边伯贤如实开口,语气沉了几分,“虫母残余势力依旧在星际边缘游荡,金俊勉、金珉锡、都暻秀三人被皇虫寄生附身,本心未灭,却无法彻底挣脱控制,我们只能长期软禁保护,防止他们被黑暗操控伤人。”
“雪御稳居庇护所第二战队,安分守己,暂时没有异动。其余中小型战队各自割据,摩擦不断,暗地里都在积蓄力量。”
鹿晗的意念系异能、朴灿烈火系、吴世勋风系、金钟大雷电、金钟仁瞬移,全员时刻轮值戒备,永昼早已成为庇护所最后的防线。
薛清安缓缓颔首,眼底凝起一抹冷色:“我昏睡一场,倒是错过了这么多。等我养好身体,依旧归队永昼。”
她是冰系中将,是永昼不可或缺的战力,绝不会一直安于疗养。
“不急。”边伯贤不容置喙,“战队有我和所有人撑着,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养好身子。”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朴灿烈一身少将作战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火灵力,轻声汇报:“伯贤上将,外围巡查完毕,一切正常。暗物质波动微弱,虫族没有靠近庇护所的迹象。”
目光扫到床上苏醒的薛清安,朴灿烈眼底闪过惊喜,立刻收敛神色,恭敬行礼:“薛中将,欢迎归醒。”
紧随其后的吴世勋、金钟大、金钟仁也陆续赶来,纷纷问好。
昔日并肩作战的队友,看见沉睡许久的伙伴醒来,皆是由衷的松了口气。
永昼的拼图,终于完整了一角。
几人没有过多打扰,简单问候过后便自觉退下,继续值守防线。
偌大的疗养室,再度回归安静。
夕阳透过隔绝星尘的落地窗斜斜洒入,落了一地温柔的碎光。
薛清安抱着怀里乖巧的小边意礼,靠在床头,边伯贤坐在床边,伸手牢牢牵住她的手。
霜雪消融,星光回暖。
一年四个月的漫长等待落幕,爱意未凉,牵绊永存。
只是谁都心知肚明,短暂的安稳只是假象。
被寄生的同伴、蛰伏的虫族、各战队的野心、无边无际的星际黑暗……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遥远的星域,悄然酝酿。
而苏醒的冰系中将,与执掌光芒的永昼上将,将会携手并肩,带着他们的孩子,守住这片仅剩的星际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