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迢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夕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符道昭带着五千人马准备埋伏在道路两侧的高坡上,此地易守难攻,着实是伏击的好地方,但是这么好的地方楚国怎会拱手相让,又怎会想不到这里会有埋伏,粮草之事万不可马虎啊。
不过符道昭自然也不会轻易上去,教训吃一回就够了。
“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
只见一排精兵拉起弓箭对准了高坡,一排遁甲护住了拉箭的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声令下,无数箭羽离弦,射向高坡,有些箭上还带有燃火,入冬了,干草枯叶遍布整个山坡,火势不断蔓延,埋伏在山上的人不断尖叫着,求救着,可是无情的大火还是将他们吞噬。一些兵死在了烈火之中,一些兵下了高坡同岐国士兵厮杀起来,血染红了这片土地,黑烟升起,仿佛要将明亮吞噬掉以彰显战争的残酷。
一个时辰过后,厮杀的声音才渐渐削弱直至停止。符道昭命令剩余的士兵将那些死尸拖到高坡上,又下令换上敌军的盔甲以作为掩饰。
又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了,太阳渐渐往西移了去,这才见到押送粮草的军队向这边走来,只是走到一半停住了。为首的人看着漫山烧焦的痕迹,又看着前面血色的地面也能想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正当犹豫之际,一个穿着本国盔甲的士兵跑了过来。
“你们过去吧,这里的敌军都绞杀了,粮草还是要及时送达,不然主帅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原来如此,我们这就过去。”便转身命令其余的人加速前进。
高坡上的符道昭看着军队一点一点往这边走来,忍不住露出笑容,不过却是残忍嗜血的笑。
快了,就快了。符道昭心中默念。
“放箭!”符道昭一声令下,箭羽再次离弦,直奔敌人胸口,大火再一次燃起,只是这次的燃物不是枯枝落叶,而是活生生的人,火灼烧着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还伴随着痛苦挣扎的声音,高坡上的人冲了下去再一次陷入厮杀,火烧着人,烤焦的味道和鲜血洒在战场的腥臭味一起弥漫着,着实呛鼻。
又是一个时辰,太阳已经落山了这场战事才渐渐平息,符道昭派人清理好了战场才带着逃过大火的剩余粮草回了营地。
回营后天已经全黑了,因为身上的衣服差点和自己人打了起来。
“你做的不错。”李茂贞语气平静地说,一点也不像夸奖人,不过对于符道昭还是很受用的。
“谢殿下。”
“今日截了粮草,明日只怕就要开战了。”李茂贞坐在桌前看着地图说道,“粮草没了,楚国就不会再拖,只能速战速决,就算蜀国好心送些粮草来也抵不了多长时间。”
“殿下,今日一战如何?”
“一般般吧,不算胜也不算负。”说着李茂贞喝了一口手边的茶,“明日吴国军马应该就能到了,至于晋国,本王也不指望,送那封信过去不过是想探探他,若是助岐国倒还可以合作下去,若是不助自然就是敌人了。”李茂贞微眯起双眼尽是狠辣之态。
“报岐王。”一个士兵跑了进来。
“讲。”
“外面有两人求见,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符道昭皱起眉,“是不是黑白无常?”
“让他们进来。”李茂贞吩咐道。
“是。”
片刻之后,只见一位身着一袭红衣,披着黑色大氅的“少年”和一位身着蓝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殿下。”
不知为什么见到李茂贞苏子冉竟有些鼻子发酸,眼中还噙着泪,只是没有让它滚落下来。
“参见岐王殿下。”自在天行礼说道。
“回来了。”
不知道是对两人说的,还是那一个人。只知道现在的他脸上竟挂出了一个笑容,那样温暖,那样不可多见。看的一旁的符道昭都傻了眼。
苏子冉也笑了,“是,回来了。”
“路上如何?”不得不说自己还是有些想念苏子冉的。
“岐王殿下,苏子冉她......”自在天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子冉拦下了。
“很好,只是感上了风寒,需要药调理一下。”苏子冉说道。
“风寒?”李茂贞皱了下眉,有些怀疑,习武之人哪那么容易生这类的病,不过也没有追问她,“那你好好调理。”
一旁的符道昭打量着苏子冉,这就是传说中岐王殿下的那位心腹,长得倒是很俊俏,但就是个黄毛小子,不过殿下好像很看中他。
符道昭又看向了蓝衣女子,亭亭玉立,冰肌玉骨,云想衣裳花想容,想必不过如此了吧。
“好了,天色不早了,都休息吧。”
众人这才回到各自营账,苏子冉和自在天都是各自一个小营帐,自在天就算了,一个女子。可是苏子冉一个“男人”也是,这倒让其他人有些意外,也越觉得此人身份不简单,更敬重了些。
翌日辰时,因为快入冬了,天才蒙蒙亮,可也都已经用过早餐了,聚齐在了军帐内。李茂贞,苏子冉,李彦骑,符道昭,无一人缺席,今日之战可是关键一战,决定着岐国是否能够掌握主动权。至于自在天,反正有没有她都一样,现在正给苏子冉煎药呢。
“如何打?”李彦骑率先发问。
李茂贞还是看着地图,“前后围攻。”
“围攻?时辰算好了吗?”苏子冉提问道,现在很难再放出消息了,楚和蜀盯得很紧。
“嗯,之前送给吴国的那封信里交代的很详细,十月初六巳时一到就开战。”
苏子冉点点头,“这里两侧是山,前后夹击确实是个好战术。”
“若是晋军也到了,那便让他们从东北方向攻打。”李彦骑补充道。
“只怕李嗣源那老狐狸想坐享渔翁之利。”苏子冉皱着眉说道。
“不怕,东面还有杨崇本守着,他不敢有太大举动。”李茂贞耐心讲解道。
“那也要小心行事。”苏子冉还是不放心,李嗣源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里面的人正在商量战术,外面一女子端着一碗黑药走了进来。
“苏子冉,苏子冉。”自在天小声叫道。
苏子冉瞥了一眼,看向李茂贞。李茂贞点了点头示意,苏子冉这才走向自在天。
“把药喝了吧,先试试烫不烫。”自在天将药端到了苏子冉面前。
苏子冉笑了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这药虽苦,可是也已经习惯了,只是喝的时候微皱起眉而已。
而李茂贞一直看着那边的两人,他总要查清楚苏子冉到底怎么了。
“现在几时了?”李茂贞问道。
“回岐王,还有两刻到巳时。”符道昭答道。
“好,整顿军马,出发。”
“是。”
巳时,岐国城门外,烽烟四起,数万人奔向战场,此次是岐国主动出击,士气难免大些。
号角,军鼓齐响,人们提着刀剑大喊着向前杀去,刀剑挥舞着,割断了人的四肢,腰腹甚至是脖颈,头颅滚落到地上,血水四溅染红了大地,像少女的胭脂一般红艳,又似是地狱的彼岸花一般妖媚却让人绝望。
苏子冉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竟有些惊恐,饶是她再坚强无惧也被这样的血腥与残忍吓了一跳,这里如地狱一般可怖,无时无刻都有人死去,人们的叫喊声,挣扎声,流血声都像放大了一般进入她的耳膜,苏子冉平复了许久才让自己平静一些。
北面打的如火如荼,南面也是如此,吴国军队早已准备就绪,巳时一到,吴军战鼓打响,号角连天,给原本就乱了阵脚的楚蜀军队一致命打击。本来楚蜀还可以仗着兵力抵挡住,现在却是早已处于下风,腹背受敌实在应付不来了,便率领众将士退回军营,可如何抵得住岐吴两国军队的追击,竟逃到了蜀国城内,蜀岐两国本就是邻国,两国交界处又是这次的主要战场,逃回去自然不是难事。
“报。”一名士兵跑到李茂贞面前。
“讲。”
“敌军逃到蜀国城内,李彦骑将军问要不要乘胜追击。”
李茂贞勾唇无声的笑了一下,“不必了,此次目的已经达到,现在追击只会损伤更多。”
“是。”说罢士兵便小跑离开了。
“此次不见晋军啊。”李茂贞叹了口气说道。
“那便以此机会同其翻脸。”符道昭说道。
“不,此次还不好与其为敌,倒不如两不相干,等岐国壮大再与他战。”苏子冉劝说道,现在为敌的确对岐国无利,反而害处更甚。
“可若是他动手了怎么办。”符道昭追问。
“那便破罐子破摔呗。”苏子冉双手环胸说道。
“那还不如直接掌握主动权。”符道昭白了一眼说。
“那不一样,他若是不发兵攻岐,我们何必自寻死路。”苏子冉回嘴道。
“可是...”
“够了,有完没完?”李茂贞在一旁听得心烦,吵个没完就算了,居然还不把他这个岐王放在眼里,视若无睹真是无礼。
“收兵。”说罢李茂贞转身就走了,苏子冉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是。”符道昭也知道李茂贞动了怒,赶紧行礼应和,和李彦骑一同将兵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