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路迢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夕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嗡~嗡~嗡~”

一只小蛊虫吵得苏子冉迷迷糊糊的，想睡却睡不安稳，一边胡乱的挥手驱赶着蛊虫，一边嘴里喃喃着走开。

“还不起来，要赶路了。”

李茂贞依旧不改往日平淡的语气，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男人的声音入耳，苏子冉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是。”

苏子冉一边起身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

“走吧。”

苏子冉声音比往日小了不少，行为也谨慎了不少。李茂贞自然也察觉出她的异常，无奈的摇了摇头。

路过河边，众人也简单的清洗了一下，便继续赶路。这一路走的也是安稳，李茂贞还是沉着冷静，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李星云和姬如雪跟在李茂贞后面。一路上还有些小打小闹，李星云还时不时抱怨几句路途太过遥远，圣童依旧跟着自己走在后面，昨晚的一切好像是一场大梦。这气氛越是正常，苏子冉越是不安。

“虚之。”

李茂贞突然开口，苏子冉听得却是鼻子一酸，他肯叫自己的字，说明他不怪自己了。

苏子冉呼了一口气，道:“在，殿下。”

“你，是想恢复女儿身还是照旧，本王都准。”

“谢殿下，在下还是一切照旧，女儿身做事不方便。”

“好，随你。”

李茂贞往前走了几步又开口道:“还有，不必这般严谨小心，一切照旧，本王说信你便是信了。”

“是。”

苏子冉听这话竟有些感动。很快，苏子冉就恢复了往日的笑颜。

她实在不想让一些烦心不安的情绪扰了自己，所以索性将昨夜的事忘记，不再去想，又如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一般，眉眼中总是带着笑意。

李茂贞看着苏子冉，这人倒是释怀的快，好像没心没肺的人，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她在乎什么呢?

李茂贞突然间晃了神，怔住了，她唯一在乎的是，岐王李茂贞，是他自己啊。她只为他欢与喜，悲与哀。

突然冒出这个想法的的李茂贞心绪复杂了起来，为人几十年，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另一个人心中唯一在乎的。不过随即李茂贞苦笑了一下，自嘲着自己太过自作多情，也许她在乎的人很多，那圣童不就是？

“殿下快走了，怎么突然走这么慢啊？”

苏子冉在不远处呼唤着。李茂贞不做声加快了脚步跟上来了。

苏子冉好像心情不错，步子都走的轻快了几分，不过很快就慢了下来，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饭很重要，况且自从进了这无人地带，根本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苏子冉转头看了一眼李星云，这家伙不知哪里找来的木棒撑着身子，还不住的抱怨。苏子冉轻笑了一下，这人在这方面倒是与自己臭味相投。

“我说岐王大大啊，咱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要不先吃点东西再走？”李星云试探着。

李茂贞轻笑了一下，“这荒芜之地，你想找些什么吃？”

苏子冉早就饿了，抢着说:“蛇，蝎子，蜈蚣，蝉蛹，蚂蚱也行。”

众人闻之，嘴角抽搐，几欲吐血。“这，这也，也能吃?”李星云大惊。

“行的，烤着吃还蛮好吃的。”

李星云摆手拒绝，“不了，要吃你自己吃，我看那条河里应该有不少鱼，我们吃鱼。”

“额……那也行。”苏子冉有些尴尬。

苏子冉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河，大唐的江山真是好啊，处处有山有水的，这河怎么哪都有啊？

“谁下去捕鱼啊？”苏子冉又大声的问了一句。

“还能有谁，你跟我呗。”李星云答道。

“凭什么，你们才是俘虏，为什么要我下水捞鱼？”苏子冉气愤。刚刚搞得自己好尴尬，现在还要我下水，谁爱下谁下，反正我不下。

“一共就这么几个人，岐王大大自然是不可能，圣童你定然也舍不得，雪儿一个女子自然也不好沾水，就剩你我二人了。”

“李星云！你怎么不找个理由把自己也摘出去呢。再说了，姬如雪是女子，我就不是了？”

李星云愣了一下，笑道:“对不住啊，暂时还没适应你的身份，不过你也确实不像个女孩子，强势霸道，脾气又不好。”后半句李星云说的好像还带了点委屈，听的苏子冉更是气了。

“李星云！你是不是不想过得太好，想找点罪受啊？”苏子冉怒道。

“够了。”李茂贞先是受不了了，一旁的姬如雪和圣童倒是饶有兴致的看他们斗嘴，倒也算添个乐子。

李茂贞说完后这两人果然安静了，随后只见一道紫光闪过，“嘭”的一声，不远处的河水激起数丈，几条鱼儿被激地腾跃在空中，鱼鳞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白光，鱼尾还不停的来回摆动着，随即便掉落在了河岸边，一个个还在不停的挣扎着，好像再努力一下就可以回到水中，回到家中。

李星云看着鱼儿落下，对李茂贞说：“还是岐王大大厉害。”

随后便一路小跑着过去将鱼捡起来。

“喂，这有不少的鱼啊，你们来个人帮忙收一下，我又不是神仙，收不来。”李星云大喊着。

苏子冉倒是不急不慢，悠闲地走了过去，看着一地的鱼，脑子里已经想着怎么解决它们了，不过以现在的条件貌似只能烤着吃了，而且没有作料调味，几条好鱼就要这么糟践了，苏子冉心里万般无奈啊。

“还捡什么啊，就在这支火呗。”苏子冉看着李星云道。

“这……那也行。”李星云应着，去一旁捡柴生火，苏子冉在这拿了一个木棒，几下就将鱼敲昏了过去，抽出袖口的针将鱼开了膛。苏子冉没怎么做过饭，看着鱼的五脏六腑直咧嘴，慌慌张张的收拾完了，手里还带着血腥味和鱼腥味，真是快受不了了。

生好火，架上鱼，就等着开吃了。

鱼熟后苏子冉拿下一条递给了李茂贞，又拿一条递给了圣童，最后才拿自己的。

苏子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还好，虽然不太好吃，但也没有很难吃，勉强可以入口。

几人吃过后倒也没有着急再赶路，坐在那里休息着聊上了天，几人说了说自己的过去，经历的趣事，苏子冉也没讲什么，随便扯了几句，五句中三句都是谎话，实在编不出来了，索性就闭嘴了。

李茂贞呢？苏子冉看向了他，见他紧闭着双眼，微蹙起眉毛。

无忧无虑，逍遥自在，那曾是他；鲜花怒马，桀骜不驯，那曾是他；年少成名，风光恣意，那曾是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曾是他啊。可如今却拖着一副流落身流入江湖，甚至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背叛自己，真乃世事无常啊。

良久，李茂贞睁开双眼，异色瞳闪着微光，双手紧握着，他要争，他要抢，他不仅要夺回失去的一切，还要成为那九五之尊，受万人敬仰。即便不是为了自己，就算是为了岐国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为了天下苍生，他也必须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