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驿站外有一支商人车马，从东夷过来的，说是天降大雨，马儿疲累，想要请求进驿站避雨，驿丞不敢定夺，还请殿下示下。”

这雨实在来得急促，想来也是难以行脚的。闻竹看向昭平，却只见昭平翻了个身，懒懒地摆了摆手。闻竹心下了然，这便是应下了。

昭平已经昏昏欲睡，闻竹于是出去与那女侍传话。东夷商队为首的那几个人，听说准许他们入站后入蒙大恩，便说要拜谢公主。闻竹只得道，公主正在歇息，不便打扰。忽一瞥几个正在搬运货物的东夷人，便要他们务必轻手轻脚。

闻竹交代了几句后，便转身去了后厨。

昭平醒来的时候天刚刚擦黑。屋内点燃了零星的烛火，因顾着她歇着，只点了一些小小的烛台，使屋内不至十分昏暗。这会见她醒了，便立刻有人上来点燃了那几盏仙鹤衔笼灯，仙鹤灯的烛芯里掺了花香，此刻点燃之后，香烟袅娜，团于笼中。

不过醒神片刻，侍女们已经将晚膳摆好，置于案几上。

昭平轻轻扫了一眼，有些惊喜。

“哪来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小李将军去阳翟城中买的。”

“小李将军说阳翟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做得最好，到了阳翟不吃属实是一大憾事，雨一停便即刻牵了马出去，这会子刚回来不久。”

这个时节新结的栗子长得最好，煨烂捣碎了自有一股香气。与桂花糖和在一处，再做成各式花样，金黄色的盛在盘子里十分可观。

昭平闻言只是笑，手指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满嘴满嘴的桂花香，并着栗子的软糯。糕点的甜香，让她在这雨天阴郁的心头轻快了不少。

侍女们见她的神情转好，心下各自都是松了一口气。

昭平接连吃了三块糕饼，又进了一碗肉沫蛋羹，便有些撑了。

吃饱了的昭平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少女的娇憨，她双手捧着脸撑在案几上，目光不知落在哪处，发着呆。

忽而听到门外有人声。

“云某感念公主予某一地避雨，特以此行中所携带最珍贵的珠宝敬献公主，拜谢公主恩情。”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那便是东夷的那个海商公子了。

昭平丢了个眼风过去，两旁的侍女便即刻抬了面素白的绢布屏风拦在食案前。见面前屏风安置妥当，昭平整个人顺势更加惫懒了些。

“让他进来吧。”她一手拄着下巴，目光不知落在哪处微微出着神，另一只手将汤匙碾在剩下的桂花糖蒸栗粉糕上。

一点一点用力，那糕饼本就软糯，轻而易举地就变得软趴趴的，再略微一使劲，便变得软泥一样了。

屋外忽然起了风，吹得那柳树迎风款款，枝条抽到木质的窗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烛火也被风吹得摇曳起来，仙鹤灯明明灭灭的，燃灯的侍女恐仙鹤灯被吹灭，连忙多点燃了几支烛攒进去。

闻竹奉了茶进来，昭平接过茶水，那只手上握着的汤匙便丢了下来，磕在碟子上，发出极轻轻脆脆的声响。

余下的小侍女手脚麻利地上前来收拾起了食案，顷刻之间，便将案几收拾得干干净净。

言冰云甫一进门便听见清脆一声响，像是杯碟相撞的声音。几个绛衣侍女从屏风后端着东西鱼贯而出，路过他时微微低头致礼。

他在绢布屏风前三尺处止了脚步，将手上的东西交给闻竹，便两手拱起，向着屏风那侧施了一礼。

“云某感念公主予某一处地方避雨。”

“特带来了谢礼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