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
中州皇宫,御花园赏花宴如期举行。
微风拂过,繁花似锦,满园馨香,却处处透着压抑的寒意。
朝中重臣、后宫妃嫔悉数到场,人人神色拘谨,不敢高声言语。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看似祥和的宫宴,实则是摄政王布下的一场鸿门宴。
漼时宜身着浅素宫装,缓步走入御花园。
她身姿清瘦,眉眼温婉,却难掩眼底的疏离与落寞。
入宫之后,她远离西州,远离师门,终日被困在深宫高墙之内,没了往日的自在。
即便身处繁花之中,她的目光,也始终望向西方,那是南辰王府的方向,是她心底最牵挂的归处。
隐在她周身的青莲虚影,微微流转,温和的气息将她轻轻包裹。
不惹人注意,却时刻守护着她的安危。
这是璐颜以秘法留下的神念,静静蛰伏,静待变局。
刘子行身着摄政王朝服,端坐主位,目光阴鸷,直直落在漼时宜身上。
看着眼前清丽绝尘的女子,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与狠厉。
今日,他定要借漼时宜,拿捏住周生辰的软肋。
宴席开席,丝竹之声响起,却无人有心欣赏。
众人举杯,神色忐忑,场间气氛愈发凝重。
片刻之后,刘子行抬手,示意乐师停奏。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刘子行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设宴,一来共赏繁花,二来,有一件要事,要与漼氏姑娘商议。”
漼时宜垂眸而立,静静听着,并未言语。
“你我婚约,乃是先帝亲赐,如今时日已到,本王有意,早日为你我完婚。”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漼时宜身子微微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她少年入府,便以西州为归处,心系师门,敬慕师父。
身为漼氏嫡女,婚约从来由不得自己,这门亲事于她,既是家族强加的束缚,也是深宫牢笼里又一道沉重枷锁。
刘子行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漼时宜的抗拒,就是周生辰的在意。
“不过,此事能否顺遂,还要看你师父的态度。”
漼时宜抬眸,眼中带着一丝不解与警惕。
“摄政王此言,是何意?”
刘子行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冰冷。
“你师父周生辰,拥兵自重,抗拒王师,意图谋逆,罪证确凿。”
“如今朝廷大军压境,他依旧执迷不悟,置天下安危于不顾。”
他话语铿锵,字字抹黑,将谋逆的罪名,死死扣在周生辰身上。
在场大臣纷纷低头,无人敢出言反驳。
漼时宜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开口。
“我师父没有谋逆!他一生镇守西州,守护北陈百姓,绝无反心!”
她字字坚定,满心都是对师父的信任与维护。
“事到如今,你还在为他辩解?”
刘子行冷笑一声,语气骤然凌厉。
“想要保住他的性命,想要保住漼氏全族,想要摆脱这道你不喜的婚约,唯有一条路可走。”
漼时宜心头一沉,已然猜到他的意图。
“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
刘子行抬手,示意内侍呈上纸笔。
“即刻写下书信,劝周生辰立刻放下兵权,孤身回京请罪。”
“只要他肯回京认罪,本王可既往不咎,饶他性命,也保全漼氏满门安稳。”
字字句句,都是威逼利诱。
他吃定了漼时宜在意师父安危,吃定了她不忍族人受难。
一边是师父的生死,一边是家族的存亡。
漼时宜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陷入无尽的两难之中。
她若写信,师父回京,便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她若不写,漼氏全族,都会因她受到牵连,惨遭屠戮。
“怎么?不愿写?”
刘子行眼神愈发阴狠,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你可要想清楚,是眼睁睁看着周生辰死无葬身之地,看着漼氏满门抄斩,还是乖乖动笔,换所有人安稳。”
在场大臣纷纷叹气,却无人敢出言相助。
妃嫔们神色惶恐,场间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漼时宜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不能妥协害了师父,可也无法不顾及血脉相连的漼氏族人。
就在她心神俱裂,快要撑不住之时。
隐在她周身的青莲虚影,骤然绽放出柔和却耀眼的光芒。
一道清冷淡雅的女声,凭空响起,回荡在整个御花园。
“摄政王,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全场大惊失色。
众人纷纷四顾,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刘子行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我是谁,不重要。”
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重要的是,你构陷忠良,伪造证据,调兵压境,如今又妄图以弱女子要挟小南辰王,不觉得太过卑劣吗?”
刘子行又惊又怒,周身戾气暴涨。
“一派胡言!周生辰谋逆属实,本王乃是替朝廷肃清叛臣!”
“是非曲直,天下人皆知。”
青莲虚影缓缓显化,悬浮在漼时宜身前,牢牢护住她的周身。
光芒温润,却让刘子行身边的侍卫,不敢上前半步。
“西州百姓亲眼见证,细作供词确凿,你精心布局,只为除掉小南辰王,只因忌惮他一身美人骨,忌惮他民心所向。”
“如今阴谋败露,便想用这般下作手段,逼迫一介弱女子就范,实在枉为人臣。”
字字句句,直击要害,将刘子行的阴谋,当众揭穿。
在场大臣闻言,纷纷面露恍然,看向刘子行的眼神,多了几分质疑。
刘子行脸色铁青,恼羞成怒。
“放肆!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来人,将这虚影打散!”
侍卫们持刀上前,可刚一靠近青莲虚影,便被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弹开,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漼时宜站在青莲虚影之后,感受着那股安心的力量,心中的慌乱与痛苦,渐渐平复。
她知道,这是有人在暗中护着她,是师父身边的人在为她撑腰。
“刘子行,我劝你收手。”
空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意。
“你若再敢为难时宜姑娘,再敢针对小南辰王,休怪我不客气。”
“边关大军,西州将士,天下民心,都站在忠义这边,你的野心,注定无法得逞。”
刘子行又惊又惧,看着眼前无法撼动的青莲虚影,心中泛起一丝恐慌。
他不知道这是何方力量,却清楚,今日根本无法逼迫漼时宜。
满场大臣,已然看清了事情的真相,他再想颠倒黑白,已然难上加难。
青莲虚影光芒微微流转,并未再多言。
只是牢牢护住漼时宜,隔绝了刘子行所有的胁迫与恶意。
漼时宜稳住心神,抬眸看向刘子行,眼神坚定。
“我不会写这封信,我师父,一生忠勇,永远不会是叛臣。”
一句话,掷地有声。
刘子行看着眼前的局面,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这场精心策划的赏花宴,再次以他的失败收场。
而此时,西州边关大营。
璐颜缓缓睁开双眸,脸色微微泛白。
隔空显化神念,与刘子行对峙,耗费了她不少心神。
周生辰一直守在她身边,满眼担忧与心疼,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辛苦了。”
璐颜浅浅一笑,语气释然。
“幸不辱命,时宜姑娘安然无恙,刘子行的阴谋,没能得逞。”
周生辰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心中满是动容。
一次次,她为他涉险,为他分忧,为他护住身后所有在意之人。
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满满的愧疚与珍视。
“往后,莫要再如此耗损自身,万事有我,我们一同面对。”
璐颜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之中,轻轻点头。
“好。”
“我与王爷,一同守到风雨平息之日。”
边关月色清朗,营帐灯火温暖。
一场隔空对决落下帷幕,可刘子行的野心不死,杀机未消。
更大的风浪,仍在前方等待,而他们,早已做好共赴艰险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