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带着禁军狼狈离去,王府前院紧绷的气息却并未散去。
凤俏、周天行等将领依旧怒意难平,围在周生辰身侧。
他们纷纷请命领兵进京,当面与刘子行对质。
更有人提议直接封锁城门,扣押京城来使,以证王府清白。
谢云虽更为沉稳,却也眉头紧锁,望着周生辰,神色满是焦灼。
“王爷,那封密信伪造得极为逼真,寻常手段根本难以辨别。”
“若三日后钦差抵达,我们拿不出实证,届时朝廷大军压境,西州与王军都会陷入绝境。”
周生辰立于庭院中央,一身王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美人骨风华尽显。
可他眉宇间,却覆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他一生征战沙场,刀光剑影、生死险境从未有过半分畏惧。
可如今面对这无孔不入的朝堂构陷,面对关乎七十万将士性命的困局,却不能有半分轻率。
起兵对抗,便是坐实谋逆罪名,一世忠义尽毁。
束手待擒,便是踏入死局,剔骨酷刑在劫难逃。
左右皆是险途,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可轻举妄动。”
周生辰开口,声音沉稳,压下众将的躁动。
“本王一生驻守边关,护的是北陈百姓,不是某一人的皇权。”
“若因我一人之故,令战火再起,生灵涂炭,便是违背初心。”
“刘子行手握摄政大权,此番伪造密信,必定布下天罗地网。”
“我们越是冲动,越是落入他的圈套。”
众将闻言,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其中利害,只能强压怒火,静候吩咐。
萧宴抱臂立于一旁,孤傲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
他目光扫过府门方向,沉声道。
“那封密信绝非凭空而来,伪造笔迹、仿制王印、运送书信,必定有人经手。”
“只要寻到经手之人,便能揪出幕后元凶。”
话虽如此,可西州城池不小,京城细作隐匿极深。
短短三日,想要寻到蛛丝马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庭院之中只剩下风吹落叶的轻响。
就在此时,璐颜缓步上前,素衣淡然,眉眼间却带着笃定的光芒。
以她的能力,抬手便可覆灭万千敌手,翻手便能改写眼前困局。
那封伪造密信、刘子行布下的所有阴谋,在她眼中不过是不堪一击的把戏。
她只需动用一丝神力,便可瞬间销毁所有伪证,抹去刘子行的算计。
让周生辰彻底脱离杀劫,护得南辰王军一世安稳。
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选择这样做。
并非她不能,而是她不愿。
她虽有通天彻地、强行改写一切结局的能力,却不愿这般行事。
周生辰之所以是周生辰,
不在于他战无不胜的赫赫战功,
不在于他世间独一份的绝世美人骨,
而在于他宁死不反、宁负自己不负天下的赤诚风骨,在于他坚守一生的忠义与底线。
若她直接以神力扫平一切障碍,强行改写所有劫难,
便等于剥夺了他自己选择坚守道义的权利,
抹去了他一生坚守的忠义,
也毁掉了他身为小南辰王的尊严与灵魂。
她可以救他的命,却不能替他活一生。
她可以护他周全,却不能替他守他心中的道。
更何况,周生辰身边有七十万将士、有西州百姓、有漼时宜、有南辰王府的荣辱。
她若强行出手,将所有命运一手包揽,看似是拯救,实则是将所有人的意志都凌驾于自己的神力之下。
让他们失去抗争的勇气、失去坚守的意义、失去属于自己的选择与气节。
这不是救赎,是对他、对南辰王军所有将士的亵渎。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靠自己神力强行扭转的、虚假的圆满结局。
而是周生辰依旧是那个心怀苍生、风骨无双的小南辰王,
依旧能凭着本心行事,
依旧能守住自己的忠义与底线,
却能堂堂正正破局、清清白白立身、平安顺遂一生的真正圆满。
“王爷,诸位将军不必焦躁,伪证虽巧,却并非无迹可寻。”
璐颜收敛心底思绪,神色淡然如初,声音平稳清晰,瞬间将众人从迷茫中拉回。
谢云眼前一亮,连忙上前。
“姑娘请讲!”
璐颜抬手,轻轻示意众人看向方才被扔在地上的密信。
“第一,密信所用宣纸,是京城内廷专供的云纹宣纸,西州境内根本无处可寻,只有京城权贵、摄政王府亲信才能动用,追查近期携带此类宣纸入西州之人,便能锁定细作。”
“第二,伪造的王印虽逼真,却印纹生硬,唯有长期接触王爷印信、熟悉印纹细节之人才能仿造,此人或是出入王府之人,或是京城印信匠人。”
“第三,密信笔迹模仿王爷文风,却形神不备,执笔之人定然常年研究王爷书信,是刘子行安插的专属幕僚。”
三条线索清晰明了,瞬间为众人拨开迷雾。
周生辰眸色微动,看向璐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与信任。
“谢云。”
“属下在!”
“即刻调动王府暗卫与军中斥候,兵分三路,按方才线索追查,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
谢云领命,当即转身快步离去,迅速布置人手。
周天行与凤俏也纷纷请命,带队巡查城防,严防京城细作逃窜。
一时间,南辰王府上下运转起来。
看似平静的西州城内,一场暗查细作、寻找证据的行动悄然展开。
璐颜并未随同前往,而是静立庭院之中,闭上双眸。
她本是混沌神珠化形,神魂根植于混沌珠本源,此刻入世身躯,乃是混沌小世界本源运化而成的青莲之体。
平日里她多动用青莲神力,此刻神识铺开,却是混沌神魂本源之力悄然运转。
神念所及,瞬间覆盖整座西州城。
方才宦官与禁军离去之时,她便暗中以青莲神力留下一缕神识印记,附着在为首那名宦官的衣袍之上。
此刻神识轻引,瞬间便捕捉到了对方的踪迹。
这些人并未即刻离开西州,而是隐匿在城内一处偏僻的客栈之中。
除了随行禁军,还有几名身着便服、神色阴鸷的男子,一看便是刘子行的心腹幕僚。
而那封密信的伪造之人,此刻便藏在客栈密室之内。
璐颜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看向周生辰。
“王爷,我已追踪到那伙人的踪迹,他们并未出城,就藏在城南的悦来客栈,伪证的经手之人,也在其中。”
周生辰心头一震,随即沉声道。
“萧宴,你带几名精锐暗卫,悄悄前往客栈监视,切勿打草惊蛇,待掌握确凿证据,再将人带回。”
“好。”
萧宴应下,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庭院之中,速度快如鬼魅。
府内众人各司其职,璐颜则留在周生辰身边,轻声开口,进一步梳理线索。
“刘子行行事阴狠,此番构陷,必定会在三日内安排钦差抵达,同时暗中调动军队逼近西州边境。”
“我们不仅要找到伪造密信之人,还要拿到他与刘子行往来的书信、指令,唯有拿到实证,才能彻底推翻这桩构陷,还王爷清白。”
周生辰微微颔首,心中一片清明。
他望着眼前从容淡定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若不是璐颜在侧,一眼看穿伪证破绽,又以神力追踪细作踪迹,此刻他与整个南辰王军,早已陷入进退两难的死局。
世人皆羡他一身美人骨,风华绝世,却不知这副骨相,带来的皆是杀身之祸。
唯有眼前之人,懂他风骨,护他周全,在绝境之中,为他撑起一片生机。
“有劳你了。”
周生辰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璐颜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轻轻摇头。
“王爷守护西州百姓,我护王爷,本就是应当之事,我绝不会让刘子行的阴谋得逞。”
话音落下,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暗卫快步闯入,单膝跪地,神色激动。
“王爷!姑娘!属下查到了!城中一家刻字作坊,三日前曾接待过一名京城来的匠人,高价定制过一枚仿造王印,与密信上的印记极为相似!作坊主已经全部招认!”
紧接着,又一名斥候飞奔而回。
“报!城西驿站查到一名京城来的幕僚,随身携带京城云纹宣纸,与密信纸张完全一致,现已被暗中控制!”
接连两道喜讯传来,王府众人瞬间精神一振,原本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谢云快步赶回,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
“王爷,线索全部对上了,所有证据都指向城南悦来客栈的那伙人,他们就是刘子行派来构陷王爷的爪牙!”
周生辰周身气息微松,沉冷的眉眼间终于泛起一丝暖意。
“好,传令下去,将所有涉案人员一并带回,仔细审问,务必拿到他们受刘子行指使、伪造密信、构陷忠良的全部供词与实证。”
“是!”
众人齐声应和,士气大振。
璐颜立于一旁,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线索闭环,证据确凿,刘子行的伪证阴谋,已然露出了致命破绽。
三日期限未至,他们已然掌握了翻盘的关键,这场因美人骨而起的杀劫,终于有了转危为安的希望。
而隐匿在客栈中的京城细作,还浑然不知自己的行踪早已暴露。
他们依旧在暗中等待钦差抵达,妄图将周生辰推入万劫不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