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的安稳,终究只是风雨欲来前的假象。
京城的暗箭,避开了层层设防的边关,避开了军营森严的壁垒,以最阴毒、最诛心的方式,直直射向了周生辰,射向了七十万南辰王军。
先帝驾崩,宦官赵腾早已伏诛,朝堂大权尽数落入摄政王刘子行手中,他虽未正式登基,却已是北陈实际的掌权者,对功高望重的周生辰,忌惮早已深入骨髓。
三日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西州王府的大门便被急促的叩门声震得作响。
声响急促,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全然不同于往日往来信使的礼数,反倒像是兵临城下的问罪,透着彻骨的寒意。
守门亲兵刚打开门,一队身着皇城禁军服饰的兵士便径直闯入,步伐生硬,神色冷硬,腰间佩刀出鞘一寸,寒光乍现,将王府前院的氛围瞬间压至冰点。
为首的宦官是刘子行的心腹,手持明黄色圣旨,面色倨傲,三角眼扫过王府每一处,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杀意,仗着摄政王府的权势,全然没把这忠义满门的南辰王府放在眼里。
“南辰王周生辰接旨!”
宦官尖细的嗓音响彻王府前院,不带半分敬意,字字都透着寒意,惊飞了庭院枝头的飞鸟。
彼时周生辰正在校场,看着将士们操练,听闻皇城宦官携摄政王谕旨前来,眸色微沉,心中已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褪去操练的常服,换上规整的王爵服饰,领着谢云、萧宴等核心将领,快步赶往王府前院接旨。
璐颜也从西院缓步而来,立在人群后侧,神色淡然,灵识却早已悄然铺开。
她清楚记得原剧脉络,赵腾伏诛后,刘子行独揽大权,下一个要除的,就是拥有绝世美人骨、民心所向的周生辰,这场针对他的杀劫,终究还是来了。
周生辰率众跪地,身姿依旧挺拔,声音沉稳清朗,听不出半分慌乱。
“臣,周生辰接旨。”
宦官不屑地瞥了眼跪地的众人,展开圣旨,目光冷冽,一字一句,高声宣读,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奉天承运,先帝遗诏,摄政王谕:小南辰王周生辰,世代戍边,朝廷倚为柱石,委以七十万重兵镇守西州,护边关安稳。”
“然其居功自傲,拥兵自重,无视朝堂,私通羌戎,暗蓄异心,伪造北关战功,欺瞒天下苍生,妄图借边关兵权,谋逆篡权,罪大恶极,罪在不赦!”
“今查获通敌密信,罪证确凿,着即革去周生辰一切兵权,撤除王爵,就地软禁,等候朝廷钦差赶赴西州,押解回京,交由摄政王府三司会审,依法定罪!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宦官狠狠将圣旨掷在周生辰面前,黄绫绸缎散落一地,极尽羞辱。
“周生辰,你通敌谋逆,铁证如山,还不速速领罪!”
全场死寂。
风掠过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却盖不住众人心中的滔天巨浪,每一个人都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谢云率先起身,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上前一步对着宦官厉声驳斥。
“一派胡言!王爷一生忠勇,半生戍边,一心守国安民,绝无可能通敌谋逆,这谕旨是奸佞构陷,全是假的!”
萧宴周身戾气暴涨,指节攥得发白,紧紧握住剑柄,眼神冰冷地盯着宦官与禁军。
他亲眼见过周生辰为边关百姓浴血厮杀,见过他放下身段安抚民生,这般满心忠义之人,绝不可能做出谋逆之事,这分明是刘子行铲除异己的毒计。
周天行、宏晓誉、凤俏等将领,个个目眦欲裂,满脸震怒,纷纷上前,想要为周生辰辩解。
“我家王爷赤胆忠心,天地可鉴,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
“羌戎是我王军死敌,数次交战死伤无数,通敌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这是摄政王刻意陷害,妄图污蔑我南辰王军一世清名!”
将领们的声音铿锵,满是悲愤与怒意。
七十万南辰王军,征战沙场,守土安民,抛头颅洒热血,从未有过半点二心,如今却被扣上通敌谋逆的死罪。
这是对整个南辰王军的侮辱,是对所有浴血将士的践踏,更是对忠义二字的亵渎。
周生辰缓缓起身,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骨节泛白,指尖传来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寒凉。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圣旨,抬眸看向宦官,眸色沉冷如冰,神色却异常平静。
这份平静,不是无畏,而是看透一切的悲凉。
他早该明白,刘子行独揽朝政后,自己便是他最大的眼中钉。
他一身美人骨,世间罕见,有骨有相,骨相风华绝代,风骨忠义无双,民间传言,这美人骨,比帝王骨更稀有。
有此骨相者,民心所向,万众敬仰,更手握七十万重兵,这是刘子行绝不能容忍的存在。
这些年他不娶妻妾,不留子嗣,驻守西州,远离朝堂,步步退让,事事隐忍,只为守住心中的道义与苍生,避开朝堂权谋的纷争。
可终究,躲不过皇权的忌惮,躲不过奸佞的构陷,一身美人骨,生来便是他的死罪。
“所谓通敌密信,何在?”
周生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行事坦荡,从未做过半点通敌谋逆之事,所谓证据,不过是刘子行伪造的把戏。
他要亲眼看看,对方究竟用了何等卑劣的手段,来构陷他这桩死罪,来毁掉他这一身美人骨。
宦官冷笑一声,脸上满是得意与阴狠,挥手示意身后禁军。
禁军立刻拿出一封密封的书信,狠狠扔在周生辰面前。
信封之上,赫然写着羌戎首领的名号,封口处的印记,更是仿造的周生辰的王印,乍一看,毫无破绽。
“周生辰,这便是你与羌戎私通的密信,上面有你的王印为证,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宦官趾高气扬,字字逼人,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威胁。
“摄政王已然震怒,命我等前来督办,你若是识相,便乖乖接受软禁,等候钦差押解回京,若敢抗旨,便是坐实谋逆罪名,即刻围剿南辰王军,一个不留!”
这是死死掐住七寸的圈套。
若是周生辰反抗,便是坐实谋逆罪名,朝廷便有理由出兵,围剿整个南辰王军。
七十万将士,都将沦为叛臣贼子,死无葬身之地,南辰王军世代忠义的名声,也将彻底毁于一旦。
一时间,整个王府陷入死寂,悲愤、怒意、不甘、无奈,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周生辰弯腰,捡起地上的密信,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拆开细看。
信中内容,全是伪造的与羌戎勾结、里应外合、谋夺皇位的话语。
字迹模仿他的笔迹,惟妙惟肖,王印更是伪造得真假难辨,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谋逆的死罪。
这般周密的布局,皆是刘子行蓄谋已久。
他要的,从来不止是周生辰的兵权,更是他的性命,是他这一身让自己寝食难安、嫉恨不已的美人骨。
民间的传言,终究成了索命的符咒。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的忠义,他的退让,他的坚守,在皇权的猜忌面前,一文不值。
身后的将领们个个握紧兵器,眼神决绝,只要周生辰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刻反出京城,杀尽这些奸佞小人。
可他们也清楚,一旦起兵,便真的坐实了谋逆罪名,一辈子都洗不清,所有的坚守与忠义,都会化为泡影。
就在众人悲愤难平、军心即将暴动之际,一道清淡却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瞬间稳住了全场躁动的气息。
“这封密信,是伪造的,而你们要的,从来不是王爷通敌的罪证,是他一身美人骨。”
璐颜缓步走出,素衣淡然,眉眼平静,目光落在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之上,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波澜,却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她身上,满是震惊与疑惑。
宦官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恼羞成怒。
“大胆女子,竟敢妄议摄政王谕旨,质疑朝廷证据,还敢妖言惑众,提及美人骨邪说,来人,将她拿下!”
禁军立刻上前,拔刀相向,刀锋直指璐颜,寒光逼人,气氛瞬间紧张到极致。
萧宴、周天行瞬间跨步上前,挡在璐颜身前,周身戾气迸发,眼神冰冷地盯着禁军,只要禁军敢动,便会立刻出手,护得璐颜周全。
自从路颜来了以后,虽然很多事情都有改变,但是命中注定的劫还是到来的,不过她会改变这剔骨宿命的。
璐颜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半分惧意。
她缓步走到周生辰身边,轻轻拿起那封密信,指尖轻轻拂过信纸与伪造的王印,眉眼微抬,字字清晰,戳破所有破绽。
“其一,王爷的王印,乃先天玄铁所铸,印纹边角有细微缺口,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而这伪造的印记,边角圆滑,全然不符。”
“其二,王爷行文,向来简洁务实,从不用浮夸虚词,书信中多处谄媚谋逆措辞,绝非王爷手笔。”
“其三,羌戎地处边关,物资匮乏,传信用的皆是羊皮纸,而这封书信,是京城专供权贵的上等宣纸,羌戎何来此物?”
话音落,谢云立刻上前,拿出周生辰随身携带的王印比对,当即证实了璐颜的说法,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紧接着,璐颜抬眸,目光直视宦官,语气凌厉,直接戳破刘子行最隐秘的忌惮。
“你们费尽心思构陷通敌,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民间皆知,小南辰王一身美人骨,有骨有相,风华与风骨兼具,比帝王骨更稀有,西州百姓、七十万王军,民心军心尽归他。”
“摄政王权势未稳,忌惮这份威望,嫉恨这份天命,怕他民心所向、取而代之,才欲除之后快,毁掉这一身让他寝食难安的美人骨。”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通敌是假,忌惮美人骨、铲除忠良是真!”
这话,直接戳破了朝堂阴谋的遮羞布,也道出了周生辰此生逃不开的宿命死劫。
在场将士恍然大悟,原来所有的构陷,根源都在王爷这一身无双美人骨上,悲愤与怒意更甚,看向宦官的眼神愈发冰冷。
宦官脸色骤变,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女子,竟能一眼看穿所有破绽与阴谋,当即厉声狡辩,语气慌乱却依旧强硬。
“一派胡言!此乃朝廷查证的铁证,岂容你一介民女随意诋毁,周生辰,你若再不接受软禁,本公便立刻下令,踏平南辰王府!”
“我看谁敢。”
璐颜抬眸,眼神清冷,周身散发出一丝淡淡的鸿蒙威压,虽刻意收敛,却依旧让在场禁军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不敢再上前。
她转头看向周生辰,眸中满是坚定与心疼,轻声却有力道,一字一句,落在周生辰的心间。
“王爷,你一身美人骨,是天赐风华,是忠义风骨,不是原罪。”
“这桩构陷,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三日之内,我必找到铁证,揭穿所有阴谋,还你清白,护你周全,绝不让剔骨的悲剧重演。”
周生辰看着身边淡然从容、满眼坚定的女子,心中一暖,原本沉到谷底、满是悲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半生征战,半生隐忍,世人皆叹他美人骨绝世,皆惧他威望滔天,只有她,懂他骨相之下的坚守与无奈,护他于绝境之中。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独属于小南辰王的威仪与忠义,对着宦官,也对着全场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臣,周生辰,一生忠于北陈,忠于江山社稷,忠于黎民百姓,绝无通敌谋逆之心。”
“一身美人骨,只为守苍生,不为谋帝位,此生问心无愧。”
“此乃奸佞陷害,臣绝不会束手就擒,回京受辱。三日后,臣必会自证清白,还天下一个真相。”
“在此之前,南辰王军镇守西州,寸步不离,若有来犯,虽远必诛!”
话音落下,周生辰周身气势凛然,风华尽显,那一身美人骨,在晨光之下,更显无双气度。
宦官脸色惨白,看着眼前众志成城的南辰王军,看着淡然笃定的璐颜,看着毫无惧色、风骨凛然的周生辰,深知今日无法成事。
他狠狠咬牙,放下一句狠话,狼狈带着禁军转身离去。
“周生辰,你抗旨不遵,便是坐实谋逆之罪,三日后钦差抵达,若不能自证清白,朝廷大军压境,定让你和这南辰王军,灰飞烟灭!”
待禁军走后,王府前院的紧绷氛围稍稍缓解,可众将心中的怒意依旧难平,纷纷围上前来请战。
“王爷,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干脆起兵进京,揭穿刘子行的阴谋!”
“是啊王爷,他就是忌惮你的美人骨,故意陷害,绝不能任人宰割!”
周生辰眸色沉凝,抬手制止众人,心中虽有悲凉,却依旧坚守本心。
他看向身边的璐颜,眼中满是信任与动容。
这场因美人骨而起的杀劫,这场关乎他性命、七十万王军生死、南辰王府荣辱的死局,才刚刚开始。
璐颜站在他身侧,眼神坚定,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不惜一切代价,她也要撕破刘子行的阴谋,护住这一身风华、满心忠义的小南辰王,彻底改写他剔骨而死的宿命,护住这七十万忠义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