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关前线烽烟滚滚,萧瑟秋风卷着浓重硝烟,漫过残破的城关。
厮杀声、兵刃相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山野都微微发颤。
羌族联合边境数个部落,集结五万精锐骑兵突袭北关,打法凶悍野蛮。
他们依仗骑兵机动性,往来冲锋拉扯,死死缠住王军防守阵线,不肯退后半步。
守关将士已是连日苦战,体力早已透支。
不少人伤口渗着血,简单包扎后又拿起兵器,死守城关,不敢有丝毫松懈。
周天行率先锋营昼夜疾驰,终于赶至战场。
将士们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便依照军令快速列阵,迎向来势汹汹的羌兵。
南辰王军军纪严明,即便仓促应战,阵型也排布得攻守兼备。
可羌兵全然不顾士卒死伤,一波退去,另一波又疯涌而上,纯靠消耗战拖垮守军。
激战半柱香后,几名先锋小将求胜心切,贪进追击佯装败退的羌兵。
转瞬之间,便陷入敌军提前布好的合围圈。
刀矛层层围堵,敌兵嘶吼着逼近,小将们挥刀拼死抵抗,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
再无退路,眼看就要命丧沙场。
中军后方的高坡上,璐颜静立原地。
素衣被风轻拂,周身不染半分硝烟,也无半分慌乱。
她恪守与周生辰的约定,绝不踏入战阵,展露异常能力。
可看着那些忠勇的小将即将殒命,她终究无法袖手旁观。
这些人是南辰王军的根基,是守土安民的底气,绝不能白白死在此处。
指尖微抬,动作轻得无人察觉。
一缕淡到极致的青莲之气,悄无声息融入漫天风沙里,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气劲轻轻掠过合围的羌兵,那些兵士忽然身形滞涩。
脚下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绊,挥刀的动作顿了半拍,招式瞬间乱了章法。
原本直逼王军小将心口的刀锋,尽数偏斜,合围的缺口豁然打开。
几名小将反应极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机。
挥刀斩开身前敌兵,拼尽全身力气冲杀,顺利回归己方阵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瞬息之间。
在场将士只当是敌军自乱阵脚,运气使然,无人察觉到异样。
唯有战阵中央的周生辰,敏锐捕捉到那股温和却隐秘的力量。
与边境初遇时,助王军破围的力道,如出一辙。
他眸光微顿,下意识看向高坡上的素衣身影,心头已然了然。
眼下战事要紧,他无暇分心,当即收敛思绪,长枪一横。
沉稳的嗓音穿透漫天厮杀,朗声下令:“全军反攻,一举击溃敌军!”
话音落,周生辰身先士卒,策马冲锋。
玄铁战甲映着血色残阳,枪影凌厉如风,所到之处,羌兵纷纷倒地。
主帅亲自上阵,王军将士士气大振,齐声嘶吼着推进。
杀伐之气震天彻地,原本胶着的战局,瞬间彻底扭转。
羌兵阵脚大乱,溃不成军,仓皇向关外逃窜。
王军乘胜追击,一路收复失地,牢牢守住北关防线。
战事暂歇,暮色垂落战场。
遍地血污狼藉,断箭、兵刃散落一地,伤兵的低吟痛呼声此起彼伏。
军医们背着药箱,在营帐间奔走,忙得脚不沾地。
可边关军营药材本就紧缺,面对大批重伤将士,根本供不应求。
不少兵士创口血流不止,高烧不退,气息越来越弱,随时都会殒命。
璐颜看在眼里,心头满是不忍。
待到夜深人静,巡夜兵士换岗之际,她悄然移步伤兵营。
她敛去所有莲光,只将一丝温和的莲力,缓缓渡入重伤将士体内。
莲力所过之处,流血的创口慢慢凝结,灼烧的高烧渐渐褪去,剧痛也随之缓解。
全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伤兵们只觉浑身痛楚骤减,气息平稳下来,皆以为是军医药效起效,浑然不知暗中有人相助。
巡夜的周生辰,恰好途经伤兵营。
往日里哀嚎不断的营帐,此刻竟安静了许多,重伤兵士的呼吸平稳绵长,全然不像白日里那般危急。
他驻足在帐外,沉默片刻,目光径直投向璐颜暂住的侧帐。
月色洒在帐帘上,静谧无声。
他心底清楚,这一切都是她的手笔。
从战场解围,到深夜疗伤,她从不声张,从不邀功,只在暗处默默护着他的将士。
这份不张扬的善意,藏着最纯粹的良善,比战场上的战功,更戳人心底。
周生辰眸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动容,慢热的情愫,在心底又沉了一分。
他没有上前打扰,转身缓步离开,只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份情。
待北关诸事安定,他定要好好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