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作者补一个师父视角的前世叭
作者重来二十九次的师父视角?还是慢慢等吧
尘独月自认为,他很矫情。
而且很不坦诚。
九天灭灵大阵开启,数位挚友就在眼前身死魂消,独他一人存活。没有人怀疑他是否贪生怕死,是不是他推了自己的挚友去替他祭阵。
对,没有人去责怪他。
挚友们的徒弟们悲恸之余,还不忘轮流推个人出来宽慰他。
很感动,但是愧疚也在加深。
忘了是何时,但就是某一天,尘独月感觉对一切人和事的欲望都在下降。
不管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从前喜欢的下棋、品酒,卷叶奏曲,在他看来都失去了意义。
有时候光是坐在石桌前,对着空荡荡的棋盘和满当当的棋子盒,尘独月能枯坐一天一夜。
不能什么都不做。
要镇守封印,不让魔尊逃出来。
尘独月带着这个想法,把封印所在设置成禁地,不许任何人出入。
好友们的徒弟们给了尘独月建议,建立宗门广收门徒,待到来日除魔卫道保护凡人。
所以莲归山上月天门建立,每天都有月天门弟子巡守封印。
光建立门派不够,全天下只余下他一位天人,待到来日他天力耗尽,还有谁能护这苍生?
所以尘独月破天荒下了莲归山,下山前去找了月天门里主事的那几人,叫他们也多派些人手,去留意门中弟子的修炼资质。
结果当然是不好的。
天魔大战使得人间灵气震荡,天灵根资质变得更加稀有。辛苦找了一圈下来,只是能找到几个比地灵根资质强,但是又比天灵根资质稍差的。
尘独月安慰他们没事,时间还长呢。
可这天灵根资质的人,却硬是在只剩十多年就距离天魔大战过去近千年时,才终于现身。
那初遇实在算不得多好。
凡间的冬天寒冷是常态,刚下过雪的冬天即便无风也冷气入骨,尘独月就是在这个时候,在废墟里见到了年幼的千烑。
因为有消息说那里有魔物残留踪迹,刚巧月天门繁忙抽不出人手,于是尘独月亲自到了那里,却见一道光柱而起。
尘独月赶过去,远远就看见焦黑的建筑物废墟里,弱小的千烑衣衫褴褛,光着脚蜷缩起来试图取暖。
待离得近了,才发现他身上还有多处被冻伤,其他地方也被冻得通红。小孩抱起来轻飘飘的,回月天门的路上,尘独月都怕一个不留神这孩子就会飘走。
但脖颈处的力道是骗不了人的,这孩子真实存在着。
测验灵石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当尘独月宣告千烑拥有天级灵根后,整个月天门都沸腾了。
尘独月当然也很高兴。等发现千烑早已识文断字,聪明到自己就能自觉照着功法修炼时,他更高兴了。
千烑的出现意义非凡。这意味着尘独月过去近千年的等待不是白费,他的责任终于后继有人,苍生将由下一位天人继续守护。
于是这之后,尘独月犯下了他此生最大错误,在千烑刚习惯在莲生天筑的生活后,时常将他交给燕老照看。
燕老经常夸赞千烑,夸他修炼努力,做事勤快,把自己份内事做得很好。尘独月听了更加放心千烑独自生活,却完全忽略了燕老每一次的欲言又止。
等到尘独月再次去见千烑,则是带着一个两岁大的孩童拾七,那时千烑长高了很多,也对他疏远了不少。
也许不止是千烑,尘独月自己也不知该如何与千烑相处了。
【师父放心,这孩子才两岁多点,弟子会照顾好他,也不会耽误修行。】
尘独月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希望千烑能放松点,别总是忙修炼。起码多笑笑,多做点小孩子玩闹时会做的事。
但千烑说——
【弟子已经是您的徒弟,努力修炼早日成为天人才是弟子最该做的事,而且,玩物丧志。】
【没什么事情,弟子先带这孩子回去安顿了,告退。】
尘独月失去了和弟子相谈的机会。
后来尘独月才发现,小孩子真的是变化很大的生物,每次见面都很新。
连拾七都越长越圆润可爱,更不要说千烑越长越明艳的五官。只是两个孩子气质也越发天差地别,拾七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逗起来很好玩;千烑孤高冷傲,逗他的话……不,还是算了,尘独月直觉不能逗这孩子玩。
极偶尔的时候,尘独月也会苦恼。
随着千烑年岁渐长,这性子也是变得越发孤僻,在宗门里都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天南星出现要拉着千烑出去玩时,尘独月松了口气,大手一挥放他们出去玩。
但他还是想着,有空得找个机会,和千烑坐下来好好相谈一次。
可惜尘独月始终没能如愿。一是他错过了千烑很多成长,对千烑了解不深;二是多地魔物作乱,他作为天人得主持大局;三是事态突然恶化……
那事态究竟是怎么恶化了呢?
对,是魔尊对千烑用了鬼蜮手段,又点破了他们师徒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后来一场宗门弟子大比,千烑身上突显魔气,差点杀了相伴多年的拾七。尘独月费尽心思粉饰下的太平表象终被打破。
三长老在禁地被杀,千烑一路杀出了莲归山,禁地也顿时大乱。尘独月只得启用更改过的九天灭灵阵,抽出千烑的灵根,借此逼出附身千烑的魔尊黑曜来诛杀。
最终一切还是失控了。
千烑跳崖自尽,本应离开的拾七飞速赶来也迟了一步时,悬崖底异变陡生。
什么都来不及。启动灭灵阵消耗了尘独月太多力量,他一时竟动弹不得。匆忙赶来的拾七灵力和体力的消耗也不少,却仍有余力挣脱尘独月的阻拦,扑向悬崖的方向。
尘独月再醒来,月天门一切安好,魔尊还未破封而出,千烑……千烑请命下山除魔。
——合瞬城——
“不是说了我们要走吗,你们在干什么?”
安榆炀面色不善,木寒春全当没看见,说道:“诸位帮了我们良多,只是想给各位一份礼物罢了。”
安榆炀指向他身后:“礼物?现场赶制那种?”
木寒春身后,村山沿正伏在地面上用白纸照着画地图。由于条件简陋,白纸下面只能垫门板,用的笔也是炭笔。
木寒春道:“时间紧迫,没办法。”
安榆炀翻了个白眼:“我们平日里又用不着地图,你们画了自己用吧。”
眼见着安榆炀转身要走,木寒春幽幽解释道:“我部听说东夷皇室求长生,四处打听即将成为天人的小天人行踪,意图捕捉后啖肉饮血。正好有现成的敌军投降,这才想把地图画出来给贵方一点避开的便利。”
听到“小天人”这三字时,安榆炀就顿住了脚步。
听木寒春说完后,安榆炀身形闪到村山沿面前,蹲下身态度极其友好地问:“你这地图还要画多久才能好?”
村山沿手里炭笔几乎飞起来,头也不抬地答:“等我画完一些小地方,再补几个重点城池的名字就好了。”
“那就好。”安榆炀点了点头。
——合瞬城 一条小巷口——
承隆动了动僵滞的手指,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作响声:“风施主,小天人给的符纸,贫僧已经分开清点好了。”
“嗯,辛苦了和尚。”风羽飏反应平平,甚至没给承隆一个哪怕半个眼神。
但是承隆完全不介意。
也可以说承隆根本不敢介意。
谁懂啊!
好好的三人(偶尔是四人)游历,本来就只有他一个普普通通、修为低下的法师了,是能好好活下来抱大腿就很值得庆幸的队伍构成了。
魔尊分魂是哪里冒出来的!?
先不提三魂七魄本为一体,魔尊怎么分出来的魂承隆已经不愿去细想,谁告诉他:小天人信任魔尊分魂到让他守着不让人打扰更衣——
这是什么细思极恐的事情!!!
没错,千烑整个人躲在小巷子里更衣。
站在巷子口帮忙守着的是风羽飏。
修者灵力可以做到很多便利,清洗衣服当然不费事。奈何千烑想帮上抗盟部队的地方太多了,本来就没恢复多少的灵力就显得捉襟见肘,还偏生是有灵石也不好铺张浪费去帮的那种。
所以更衣这件事,千烑早有打算。毕竟这是在战场,千烑折腾了好几天,来时穿的白衣服早就灰扑扑了。至于更衣地点是小巷子,千烑也不想选这里。
一场仗打下来,百姓能住的屋子不多,稍微大点的都自发让给军队安置重伤员了。
部队驻扎处也不合适,士兵们早就腾出来给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们住了。
抗盟和这里的老百姓关系真好,这互相让地方的,活像那鱼和水。
总之千烑只好找个不起眼的小地方,把身上的皮换成月天门弟子的。
至于为什么换皮,千烑穿上袖衫走出小巷口:“风羽飏,你那里也准备好了?”
风羽飏笑了笑:“寒读出来的那女子已经领了任务。回去路上透露你我混在一起准备合作帮凡人的消息和打听任子润的去处。魔域那边,你的话我也带给本体了,现在该安心了小天人。”
“那就好”,千烑点点头,又转向承隆道,“辛苦你走一趟了法师,刚才那些符同时兼有驱魔和疗伤作用,麻烦转交给木寒春他们,都用得到。”
承隆简直不想多说,但他还是好奇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您这是要做何事?”
千烑:“放长线,钓大鱼。东夷皇族要活吃了我求长生,风羽飏告诉我他们抓了很多赤夏人,多半是要布置使用邪术;赤夏几个掌权人内部纷乱不可调解,我得找他们讲合作打东夷人,最后选择推寒门出身的任子润彻底掌权。”
风羽飏:“刚好我是魔尊分魂,既能随行你左右表明魔尊态度,又能及时把一些情报传给本体,让寒读作出合理应对。尽一切可能把普通人的伤亡减到最小,小天人真不愧是小天人。”
承隆看着千烑,忽然又问:“小施主,您缘何这般信任风施主呢?他是魔尊分魂,您如何肯定他不会在关键时刻后悔?”
风羽飏挑眉,臭和尚不装了?
千烑道:“我当然知道风羽飏会后悔。”
风羽飏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千烑:“你这就不信我了?不得了了啊,这年头和尚居然也能挑拨离间了。”
承隆也是呆住了。
他一下更看不懂了,明知道对方有异心还要合作,还会信任对方所做一切。这种隔着千年时光,隔着不同阵营立场还会产生的信任,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千烑踢了风羽飏一脚:“我和别人说话你别打岔。”
承隆目瞪口呆地看到,风羽飏在千烑踢过去时,顺势向后跳一步躲开,满面笑意不见任何敌对之态。
承隆:佛祖救我!!一个修为不济的法师见到魔尊这一面合适吗!!!
然而,佛祖并没有在承隆的千呼万唤中出现,只有小天人若无其事的回答他先前疑问:“分魂就分魂了,他要害我最后也不过一死,当然,如果是死了没人找到尸骨在祭拜时候烦我的那种就好了。所以这不代表我不能信任他。”
啊?啊?这什么和什么?
承隆人麻了:“阿弥陀佛,您这逻辑贫僧会早日参透的。”
说完,承隆转身就走,走两步发现自己忘带东西,又转回来带着符纸离开,看得出他不想多待。
见承隆走远,千烑又布下隔音结界,和风羽飏说了些话。
而承隆一路找过去,路过了好几处忙活着重建房屋的人群也并没有见到木寒春,却看见了杨景钟与司直在街道上东张西望,后者还抱了个大包裹。
恰好对方看过来,视线一交汇,杨景钟便同司直朝着承隆走来。
“阿弥陀佛”,照例一句佛号打头问好,承隆询问:“不知将军可是有何急事?”
接话的人却是司直:“其实也不是太急,主要是我想起来的路上,有见到很多人在打听小天人的行踪。”
一听这话,承隆严肃起来:“是东夷人?”
“不止他们,十大门派里的九个都有人四处打听,可以说几乎全部势力都在找小天人了。”
全部……
承隆一口气上不来,只想骂人。
心中默念几遍阿弥陀佛聊作冷静,警告自己不能犯口戒的承隆才要细问,又听到司直说道:“其实问题也不大,也就是摄政王姜王爷试图招揽,各门派都希望他去帮忙,东夷来的狗做长生梦罢了。”
承隆内心茫然一瞬,这居然是能不去看重的程度吗?
“该注意还是得注意”,杨景钟发话了:“老生姜(姜元清)可不是个省油的,从他当摄政王开始,被他活活逼死的老百姓不在少数。和尚,还请你转告小天人,别再掺和进来了。”
司直又说道:“哦还有个事儿,我来的路上见到了一队东夷人,他们好像在追赶一群佛道两家组建的队伍。当时离得远了些,但是大姐头(南流景)说她听见了目的地,是沥城来着,你们要去那里吗?”
“……你说目的地,在沥城?”安榆炀盯着村山沿,试图确认这是假话。
然而他注定失望了,村山沿满脸真诚:“是沥城。鄙人当天在会议室外扫地,正好听见他们说有群赤夏的出家人聚一起四处捣乱,放走了他们抓的很多赤夏人。于是指派了一支队伍去围剿这些出家人,地点就在沥城。”
“那算算时间,这不就是快开始了吗?”木寒春粗略一算,村山沿点头。
和承隆不同,安榆炀当下就骂了一句脏话出来。
安榆炀就没见过这么“贴心”的。他心情不好时碰巧就打算搞事撞上来(注:剧情片段在章节“沥肝胆二”),他心绪不稳就冲上来搞进攻(注:剧情片段在章节“沥肝胆三”),现在他预计给千烑带路去沥城取东西,这帮狗闻着味就提前去了。
隔应,真是太隔应了。
隔应到安榆炀一整个被气笑,木寒春见状眼神飘忽着悄悄挪着两只脚,村山沿也默默送上刚画完的地图,小心翼翼后退。
肩膀上搭过来的手吓得村山沿全身发颤,安榆炀用极度可怕并扭曲的表情,配合着突然礼貌起来的语气说道:“虽然麻烦你很抱歉,但还是要请你,告诉在下贵国军队更多情报了,你不会介意的吧。”
安榆炀此刻表现的割裂性实在特征鲜明,村山沿被吓到几乎变形。考虑到未来自己要做的大事,村山沿果断选择献忠心,把自己知道的部分全盘托出。
“施主,不用说这么多,贫僧真的没有还俗参军的想法。”
承隆满脸生无可恋,对着司直又一次重复道。
他抱着的包裹已经转交给杨景钟,一直缺钱缺粮缺武器的穷将军登时乐开了花,抛下和尚就忙着去盘算给自己的兵一人发多少张符。
完全没料到司直会拽着和尚不让走,并且讲了一大堆关于众多出家人团结起来,对抗敌人去救人的英雄故事,包括并不限于他在那支队伍里有熟人的情报。
可能是承隆多次表示不想听的缘故,司直终于说道:“但是小师父,我看你明明就很想还俗啊。”
承隆顿时睁大眼。
司直说这话时,老实憨态的脸上竟是一副天真自然的表情。他毫无所觉,这句话已经隐秘地接触到了承隆心伤处的边缘。
在某些时候,司直一点都不会看气氛。发现承隆有所动摇,他乘胜追击:“还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想做就做嘛!芳霏阁就是这样,想救人就把人聚集起来干活发工钱,再找人捐钱捐粮共渡难关。再说头发这东西,过个两三年满脑门上都是了……”
司直兴致勃勃劝说着承隆还俗,仿佛亲眼看到那副场景一样,但承隆自心底里升起一股惶恐。
【爹就剩你了,算爹求你,你去剃度当个和尚,别回头也别回家。】
记忆里长辈哽咽沙哑的话猛然清晰,肩膀处回忆起被紧紧握住的感受,于是承隆的情绪又如同被吹灭的蜡烛,顷刻间归于平静。
承隆将表情恢复到波澜不惊,周身三尺以内气场都变得淡然无波——他把这叫做“高僧特有的平静慈悲”——然后对司直说道:“施主,贫僧还要去找小天人汇合,若无其他事,贫僧该离开了。”
这话很礼貌,礼貌到承隆完全不需要等司直回话就可以离开。而由于气场转变太快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司直,错过了强行挽留的机会,只能遗憾站在原地慨叹:“也太可惜了。”
司直的自我调节情绪能力很强,很快就原地振作起来自言自语:“话说又该给方叔写信报平安了!这次要把遇到倒戈的东夷人的事写上,还要写上遇到小阁主……不对,是小天人。对。就这么做(*'▽'*)♪。”
司直一副憨憨傻傻模样,离开了原地。
当千烑站在城门外,等到要与他同行的人们时,已经是两刻钟后的事了。
安榆炀看了看周围:“怎么没见那个分魂?”
千烑:“他早就走了。”
最后过来的承隆暗自松了一大口气,为自己得到保障的性命感到庆幸。而安榆炀反应平平,甚至毫不担心吐槽一句:“你也不怕他背后捅刀子。”
千烑:“我现在好奇你能不能及时给我挡刀子,手里拿的什么?”
晃晃手里一张叠好的纸,安榆炀说道:“村山沿给的地图,标了几个东夷人占领的和预计占领的城。办完事我要去找他们玩儿。”
“玩儿”这个词,别人说出来有八成会是真的玩。但是安榆炀说出来,有十成十不是真的玩。
承隆干巴巴道:“安施主,不可造杀业。”
安榆炀:“带着你的佛祖像死远点吧和尚,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也要抽空去杀这帮狗一回。”
千烑扶额,感到深深的头疼。他不知道安榆炀又是因为什么看东夷人不爽,却不愿意深究——最近耽误得够久了,和风羽飏的商议也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说到底活得这么累,都怪黑曜那边动作太慢。
千烑施施然转身要走,轻飘飘一句:“安榆炀,我明天就要到沥城,你想办法。”
“难得你会提这么任性的要求”,安榆炀操纵灵力发起法术,控制风卷起他们的身体,向着沥城方向而去。
此时放任身体被风带着走的千烑,完全想不到沥城之行会有多么让人不愿回想。
——魔域——
影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看着人类们忙碌。
其实白枭没有说错,前段时间的影虽然忙碌但轻松。哪怕现在也是轻松到了一种无聊的地步。
魔这样的生物,一无聊了就会有鬼点子。
至于被施加鬼点子的对象,当然就是正在忙碌的人类们了。
而现在忙碌的人类们,正在各自用土做……雕像。
老实讲,这实在有点为难人了。
现在待在魔域的人类,除了一小部分寒读成员,就是他们这群被东夷人抓走又被转手到魔域的倒霉蛋子。他们被抓之前做什么事的都有,但大多都是接触不到上层社会的种地人。
于是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嗯……
“你们这都做的什么东西!?”
影的表情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但创作者们毫不在意,还兴致勃勃地解说起来。
创作者一号:“这是俺梦想中的房子!俺要和俺的女人孩子一起住进去的,多漂亮啊!”
影:“???”哪个女人孩子要跟你一起住山洞里啊?又不是去当猴子。
创作者二号:“这是学堂,俺一直想让俺家孩子上学念书来着,正好村儿里新来了个秀才,俺被抓前还在给他干活盖学堂呢。”
影:那个学堂肯定没盖完,不然你不会连屋顶都不做。
创作者三号:“这个是俺们种地用的锄头,割粮食用的镰刀。本来想弄成稻子来着,可是俺不会,就成这样了。”
影:虽然不懂,但还算看着顺眼。
创作者四号:“你们做的也太差了!看俺的火铳!放俺出去再给俺把火铳,一定要杀杀杀!”
然而影一个水果扔过去,四号被砸到脑门当场就晕了。
影拍拍手扫了人类们一眼:“都到魔域了,还想着出去呢?”
人类们不敢说话,互相对视后瑟缩后退。倒也有人纹丝不动,坦荡和影对视。
影挑眉,有了点兴趣,抬手便指了其中一个说道:“你出来。”
应声而出的,是个长相普通的青年男人。身材不胖不瘦,是长年做活的精瘦。眉眼低垂着显得和煦内敛,但是他穿着粗布麻衣站在那里又有种特别的气场。
这气场令影感到不快。
影的深蓝色竖瞳微眯,紧盯着这个男人:“名字?”
“朱丹。”
“你想回人间?”
朱丹坦然说道:“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永远会想着回去。”
这一开口,影更加确信,这是她讨厌的那一类人。
影皱起眉:“人间有什么好的?愚昧无知的人那么多,恶心的腌臜事也从来没少过。”
朱丹点头表示认同,嘴里却是一句接一句的反驳:“无知是因为不曾读书明理,恶心的腌臜事背后是手握权力的蛀虫们敲骨吸髓也不会满足的心。但这不妨碍我想回家。”
回家。
影将这两个字在舌尖咀嚼一遍,恶意从心底升起,她问:“我记得你们的国家现在到处在打仗,你的家人早都死了吧,哪里还有你的家?回去找地方盖衣冠冢都没地了吧?”
“是都死了。”
朱丹以很平静的语气述说这个事实,没有让影看到他愤怒怨恨的表情。
可惜表情代表不了一切,影仍然感受得到那份怒火。
有的人类就是这样,明明心底极度生气,脸上却是压抑过后的极度平静,看不出任何负面情绪。
而且朱丹说话时不卑不亢的态度,也令影感到某种熟悉的不快。就好像影即使是杀过很多人的魔,在他眼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影心中恶意愈发升腾起来,以刻薄的角度笑问着:“既然都死了,你还想着回去做甚?拼着一条命去报仇?你能杀几个东夷人报仇啊?”
朱丹道:“家人死了,我总得回去给他们收尸立碑。收不了也得立牌位,年年祭拜,给自己留念想。我没学过杀人,但不妨碍我报仇。至于能杀多少东夷人我也不清楚,因为我希望他们彻底死绝。”
“哪怕你死?”
“哪怕我死。”
“哈”,影发出短促的笑,取来盛满果汁的酒杯:“想法不错,但这里是魔域。修者来了都未必出的去,何况你们这些凡人。”
朱丹看她啜饮果汁,说道:“凡人出不去,但如果是修者,我猜会有六成几率出去。”
“怎么,你是修者?”
“姑娘说笑了。”
其实是不是修者,影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故意这么反问,只是想让眼前这男人歇了出魔域的心思。
“既然不是,那就……”
影的话音因为一缕黑气戛然而止,她连忙放下酒杯从椅子上起来,又利落转身对着椅子下跪。
朱丹等人惊了一跳,随即便被一种力量压得双腿一软,齐刷刷跟着跪下。
影将身子深深伏下:“右护法参见尊上!”
尊上?魔尊!?
恐惧袭上心头,朱丹想要抬头看一眼魔尊的样子,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在剧烈发抖。
正因为低头,所以朱丹等人不会瞧见,黑气聚拢下凭空出现的魔尊。
“本尊叫你带人类过来,是因为本尊想要个小花园。你却让他们玩泥巴说闲话,原来本尊说话这么不管用。”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带来的是无与伦比的压迫感。朱丹紧咬牙关,后背冷汗直冒,意志与身体产生了严重分割,完全不听他使唤。
人族修者……要有多强,才能和这种非人之物抗衡!
影语气恭敬地认错:“此事是属下懈怠,万望尊上恕罪。”
“恕完罪呢?屡教不改是吗!”
魔尊怒火来得气势汹汹,人类们大多已经翻着白眼晕了过去,朱丹咬住舌尖努力保持清醒才没晕过去。影牙关打颤,不敢再说话。
“影,本尊看好你的能力。但是搅弄风云,你现在还不够格。”
“……属下谨遵,尊上教诲。”
“教诲要听进去才算有用”,黑曜挥袖,再次扔下一包花种:“安心带这群人类种花,敢弄死一个,本尊绑了你送给人族修者。”
“是。”
魔尊撂下花种就走,朱丹等了许久才等到身上压迫感消散。饶是如此,一时半刻也腿软站不起来。
朱丹思绪转动,已经可以肯定,魔尊留着他们的命有大用处。这是好消息,这意味着魔域里他们这群凡人还有机会活下去。只要能活,就有回家的机会。
这么想着,身前落下一片阴影,朱丹猝然抬头。
影一双竖瞳正幽幽盯着朱丹。
影抬起手,那包花种迎头砸下,顿时砸得朱丹头昏脑胀。
也许是影用的力气很大,花种漏了几颗出来。朱丹眯缝着眼去看,竟还有心思好奇什么花的种子,会是浅绿色的。
影:“尊上的命令你也听见了,你们把这花都种下去。本护法要出去一趟,都安分点。”
影说完就大步离开,完全不担心这群人类会不听话。比起种花,弄清楚外面出了什么事才重要,她怎么能被困在这里挖土。
而她走后,朱丹把掉出来的花种一粒粒捡起来,仔细看。
“别瞧了”,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个与朱丹年龄差不多的年轻男子,他说道:“那是得种到池塘里的荷花种子,我小时候见我奶种过。”
朱丹一听,往四周看,还真看见了数只装满水的水缸。水面上有瓢,昭示着那是给这里的人类饮用的水。
年轻人解开上衣衣扣,抖着衣领扇风:“荷花在外面还算好养活,找个有水有土晒得着太阳的地儿,扔着进去不管也没事。这里没太阳。”
朱丹沉默许久,只好把种子装回去:“咱们先松土,种其他花吧。”
众人默认了朱丹的决定,先叫醒了地上昏厥的同伴,简单说明后沉默着开始做活。
他们每个人沉默着,内心却在无比期盼着离开魔域回家的一天。
作者新篇开启,原创人物和情节又增加了很抱歉( ´◔ ‸◔`)
作者至于原创人物和情节的原型,大家尽管猜吧,但是请别明说
作者这错了我不好纠正,对了我也不好误导的,大家猜到东夷人原型是谁的时候也是,心里有数就行了,乖|๑°ェ°๑)ノ
作者话说有人想念天南星么?这人挺久不出来,该写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