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看着她眼底的挣扎,周身的寒气渐渐褪去,只剩下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伸手拍了拍小夭的肩膀,声音沉缓:“你别多想,这就是个陷阱,不必为此分神。
至于你母亲,没有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 —— 至少说明她还活着,还能掩盖自己的踪迹。”
小夭机械地点头,道理她都懂。毕竟谁会费力去掩盖一个死人的消息?
可 “母亲” 这两个字像根扎在心头的刺,稍稍一碰就泛起细密的疼。这是十二年来,她第一次捕捉到母亲的蛛丝马迹,哪怕明知可能是诱饵,也难以按捺心底的悸动。
“呼……”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卷绢布,仿佛这样就能攥住那点渺茫的希望,“我知道了。”
回到涂山府,小夭强作镇定,可眼底的波澜终究藏不住。
相柳虽放心不下,却也清楚她的性子 —— 看似柔软,实则执拗,此刻怕是更想独自梳理心绪。
他没多问,只是默默守在门外,身影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月华落满肩头,也未动分毫。
小夭坐在案前,烛火在铜灯里明明灭灭,将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忽长忽短。
她摊开那卷绢布,指尖一遍遍抚过布角的私印。那印记仿得极像,连母亲当年刻歪的那一撇都分毫不差。
理智在尖叫:这是请君入瓮的陷阱,辰荣旧部恨母亲入骨,怎会好心递来消息?可情感却像脱缰的马,载着她奔向那个隐秘的期盼 —— 母亲或许还活着,或许就在梅林等着她。
十二年前,母亲奔赴西炎战场前,将那支刻着 “珩” 字的玉簪塞进她手里,笑着说 “等娘回来,带你去摘昆仑墟的雪莲”。可那一别,便是杳无音信。这些年,她从皓翎找到清水镇,从药铺学徒熬成能独当一面的医师,支撑她捱过无数孤寂的,从来都是 “母亲还在” 的念头。
她抬眼望向门外,相柳的身影仍伫立在廊下,衣袂被夜风吹得微动,却始终稳稳护在门前。她知道,他是怕她冲动,怕她一头扎进危险里。若是此刻告诉相柳,她想去梅林探个究竟,他定会拼尽全力阻拦吧?
可她别无选择。
这夜,小夭终究没合眼。天光大亮时,她已拿定主意 —— 梅林她怕是非去不可了。
翌日清晨,小夭找到涂山璟辞行,语气尽量轻松:“璟,我得先回皓翎了。收到些关于母亲的消息,想回去和玱玹哥哥好好商量。”
涂山璟握着竹简的手一顿,抬眸时眼底满是担忧。他早已从相柳口中得知那枚私印的事,自然明白小夭的急切,却仍忍不住劝道:“这么着急吗?再等几日,我料理完族中事务,陪你一起回去。”
小夭摇摇头,语气坚定:“不了,消息要紧。你安心处理涂山氏的事,我会照顾好自己。” 她看得出涂山璟的歉疚 —— 他被族事绊住,终究无法陪她奔赴这场未知的险局。
涂山璟沉默片刻,望向门外正倚着廊柱的相柳,朗声道:“相柳,小夭此行凶险,还请你……”
“不用你说。” 相柳打断他,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冰冷,可尾音却悄然软了几分,“我自然会护好她。”
这前冷后软的语气,让涂山璟心头微动。他何等通透,早已看出相柳对小夭深藏的情愫 —— 那看似疏离的守护,那藏在刻薄下的在意,分明是动了心。他没点破,只是暗自加快了处理族事的节奏 —— 他得尽快脱身,不能让相柳独占了这份陪伴。
小夭收拾行装时,相柳始终站在院中等着,月白锦袍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拎着行囊走出房门,对上他猩红的眼眸,那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沉沉的担忧。
“走吧。” 相柳率先转身,步伐不快,恰好能让她跟上。
小夭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廊下那尊沉默的石雕。她知道,这一路凶险未知,可她又非去不可的理由,此番怕是要辜负相柳一片好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