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缓缓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平裙摆褶皱,动作带着医者特有的细致。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在她身上,为粗布衣裳镀上一层银边,倒像是给历经沧桑的灵魂披上一件薄纱。
她取出贴身收藏的狐狸吊坠,银铃在掌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声响,仿佛唤醒了沉睡的记忆。
"当年从玉山下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你。"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悠远,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路上遇到的凶兽一只接着一只,倒不是对付不了,只是它们仿佛算好了时间,轮番上阵。等我打退最后一波,才发现自己早就迷失了方向。"
说到这里,小夭低头轻笑,发梢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后来每次想要离开清水镇,总会有些意外拦住去路。不是山洪冲毁了山路,就是突然爆发瘟疫走不开。渐渐的,我也就安下心来。"
她将吊坠贴在胸口,仿佛在感受遥远岁月里的温度,"好在在玉山学的医术派上了用场,给镇上百姓看看病,倒也不算是无所事事。。"
玱玹静静听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年幼的妹妹孤身一人在荒野厮杀,精疲力尽时只能蜷缩在山洞里休息;好不容易找到落脚之处,却又被各种意外绊住脚步。
三百年啊,这是多少个日夜,她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小夭,这么些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酸涩感不断上涌。
记忆里那个在凤凰林里追着蝴蝶跑的小女孩,此刻却带着满身故事坐在自己面前。
不等小夭回答,玱玹突然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这个动作带着几分笨拙,却饱含着三百年的思念与愧疚。
他能感觉到小夭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哥在这呢,哥以后会保护你的。"
小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无奈的笑意,"这都是命运的安排。你看,我们现在不也重逢了吗?"
情绪稍稍平复后,玱玹想起了另一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他握住小夭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是怎么认识相柳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自己语气太过急切,但心中的担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见玱玹面色严肃,她才收起玩笑的神色,"不过是一次偶然相遇,他和我打了一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然后一来二去就和相柳熟悉了起来,这次是相柳特意找我帮忙,我这才打算出手救了他一命,所以就这么认识了。"
"小夭,你听我说," 玱玹的手指微微收紧,神色凝重,"相柳此人手段狠辣,心思深沉,你以后离他远些,他不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兄长对妹妹的保护欲。
小夭张张嘴,明显是还想要说些神,但是玱玹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有分寸,但人心难测,我不能让你冒险。"
小夭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当然明白玱玹的担忧,这份关心反而让她心中泛起暖意。
只是相柳,其实并不坏。当时他现在肯定不能这么和玱玹。
"知道了," 她拍了拍玱玹的手背,像哄小孩般说道,"不过你也别把他想得太坏,在这乱世里,谁又能真正说清对错呢?"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百年的时光改变了许多,曾经的懵懂少年已经成长为心怀天下的王孙。但有些东西,却似乎始终未曾改变 —— 比如这份血脉相连的牵挂,还有玱玹想要守护妹妹的那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