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歌端着茶盏走过去时,沈冰轻还在对着窗外的夜景出神。船身轻微晃动,将她的影子在窗纸上摇得细碎。
“沈小姐。”
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冰轻回过头,看见方才跳舞的女子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个白瓷茶盘。水红色的舞裙换成了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舞台上的夺目,却添了些素净的柔和。
“是你?”沈冰轻站起身,动作有些拘谨,像是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
“刚见沈小姐的茶凉了,特意沏了壶新的送来。”古歌将茶盏放在桌上,指尖不经意般擦过沈冰轻的手背,只觉那皮肤温凉,像玉石。
沈冰轻缩回手,讷讷道:“多谢。”她看着桌上的茶,又看看古歌,认真地补充,“刚才你的舞,跳得很好。”
这迟来的夸奖让古歌笑出声,眉眼弯成两道月牙:“沈小姐喜欢就好。我叫古歌。”
“我叫沈冰轻。”她立刻回道,像是在完成某种必要的礼仪。
古歌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比刚才那壶更清些。”
沈冰轻依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微苦的回甘。她不太懂茶,却觉得这味道让人舒服,就像眼前人的笑容。
“很好喝。”她老实说。
“沈小姐倒是坦诚。”古歌托着腮,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眼前的人捧着茶杯,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要紧事。这般模样,倒不像个家世显赫的继承人,反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学生。
“实话实说而已。”沈冰轻放下茶杯,想了想,又问,“你……经常给客人送茶吗?”
“看心情。”古歌的指尖在杯沿上画着圈,“有些人,不值得我多费功夫。”
沈冰轻没听懂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只单纯地接话:“那你今天心情很好?”
古歌被她直白的提问逗笑了:“大概是吧。”她看着沈冰轻懵懂的眼睛,忽然觉得逗弄这人是件有趣的事,“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合眼缘的人。”
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可沈冰轻听完,只是“哦”了一声,又低头去看茶杯里的茶叶。
古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随即又释然。也是,若这人真像寻常权贵那般心思活络,反倒无趣了。她换了个话题,说起秦淮河畔的夜景,说起哪家的点心最精致,语气温和又流畅。
沈冰轻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在古歌问她“是不是这样”时,认真地回应“嗯”。但她听得很专注,眼睛望着古歌,里面映着灯火,也映着说话人的影子。
古歌渐渐发现,这位沈小姐并非真的迟钝,只是不擅长应对复杂的人心。她的温和像一层软壳,裹着内里纯粹的认真。比如自己随口说喜欢岸边的柳丝,她便会盯着柳树看半天,仿佛在研究那柳条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古歌起身时,外面的夜色已深了些。
沈冰轻也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只空了的茶杯。“我让管事送你?”
“不必了,这点路我熟。”古歌笑了笑,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她,“沈小姐若下次还来,我给你跳支新排的舞吧。”
沈冰轻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好。”
看着古歌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她才坐回原位,拿起那只空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茶的清香已经淡了,却好像有别的什么味道,轻轻落在了心上。
管事进来时,见自家小姐对着空杯子傻笑,不由得暗自摇头。这位大小姐,怕是还不知道,被古歌这样的人盯上,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回到后台的古歌,将方才用过的茶盏随手递给侍女,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温凉的触感。她望着窗外秦淮河上浮动的灯影,唇角的笑意里,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
那个像白纸一样干净的人,好像……比她想象中更让人在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