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律师的庭审风格果然如谢言所说,刁钻且擅长突袭。
开庭当天,他一上来就抛出了几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暗藏陷阱的问题,试图混淆视听,引导法官做出对沈御当事人不利的判断。
沈御坐在原告席上,神情冷静,不慌不忙地一一反驳,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他精准地指出了赵律师提问中的逻辑漏洞,甚至提前预判了对方的几个论点,准备得滴水不漏。
谢言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不得不承认,冷静状态下的沈御,确实有着让人惊叹的专业能力。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那种对法律条文的熟稔于心,让他在法庭上闪闪发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然而,赵律师显然还有后手。
在法庭辩论环节,他突然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一段经过剪辑的录音,录音里,沈御的当事人似乎承认了自己存在侵权行为。
“法官阁下,这段录音足以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是事实,原告之前的陈述都是在撒谎!”赵律师得意洋洋地看着沈御,仿佛胜券在握。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沈御的当事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张地看向沈御。
沈御的眉头紧紧蹙起,他看着那段录音的文件属性,眼神一冷。这段录音的时间戳有问题,明显是后期合成的!
“反对!”沈御站起身,声音清冷,“对方提交的证据涉嫌伪造,请求法庭对该录音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伪造?沈律师可不要血口喷人!”赵律师立刻反驳,“这段录音有当事人的声音,有时间地点,怎么可能是伪造的?我看你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才想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吧!”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和挑衅,眼神里充满了对沈御年龄的轻视。
沈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开始变得苍白,握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谢言在旁听席上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来了。
那个暴躁的人格,似乎要出来了。
就在这时,沈御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的冰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和嘲讽。
他猛地将手里的文件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下来。
“血口喷人?”沈御的声音变了,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痞气,却又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赵律师,你怕是忘了,上次你用这种手段伪造证据,最后被吊销执照三个月的事了?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故技重施?”
赵律师的脸色瞬间大变:“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沈御笑了,一步步走到赵律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要不要我现在就请技术科的人过来,当着法官的面,把你这段录音的底裤都扒下来看看?看看你是怎么剪辑的,怎么合成的,怎么把一段普通的聊天记录变成‘认罪书’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威慑力。
赵律师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眼神闪烁,明显是心虚了。
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沈律师,你有证据证明对方证据伪造吗?”
“当然。”沈御转身,恢复了站姿,虽然语气依旧带着那股痞气,但逻辑却异常清晰,“第一,录音的时间戳与当事人的行程记录不符,他当时正在国外参加会议,有航班记录和酒店入住证明为证。第二,这段录音的音质有明显的拼接痕迹,我这里有专业的音频鉴定师出具的初步分析报告,请求法庭采纳。”
他将一份文件递交给书记员,动作利落,眼神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赵律师彻底慌了,他没想到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不仅看出了他的伎俩,还准备得这么充分!
最终,法官采纳了沈御的意见,当庭驳回了赵律师提交的“证据”,并对其进行了口头警告。庭审的风向瞬间逆转,沈御的当事人胜诉几乎已成定局。
休庭时,沈御的当事人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连声道谢。沈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脚步却有些虚浮,脸色也比刚才更加苍白。
谢言立刻跟了上去,在法庭外的走廊里拦住了他。
“你没事吧?”谢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头紧锁,“刚才那个人格……对你消耗很大?”
沈御靠在墙上,闭着眼,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在极力平复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带着浓浓的疲惫。
“别碰我。”他推开谢言的手,声音沙哑,“我没事。”
“你有事。”谢言坚持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含着,补充点糖分。”
沈御愣了一下,看着那颗粉色的糖果,又看了看谢言认真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
甜甜的草莓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稍微缓解了他头部的剧痛和身体的不适。
“为什么要帮我?”沈御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那个U盘里的资料,还有赵律师的黑料……你没必要这么做的。”
“我说过,我喜欢你。”谢言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为他做些什么吗?不管是冷静的你,还是暴躁的你,我都想守护。”
沈御的心猛地一颤。
守护……
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他”。父母不理解,同学排挤,他像个怪物一样被孤立,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着一切。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也可以被守护。
看着谢言真诚的眼神,沈御突然觉得,也许……被这样一个疯批喜欢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谢言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不客气。走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这一次,沈御没有拒绝。
他任由谢言扶着他,一步步走出法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预示着某种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