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撞在梧桐树叶上沙沙作响。市一中的开学典礼冗长乏味，江然站在主席台上作为高二学长代表发言，白衬衫领口被风微微吹起，侧脸线条冷硬，眼神淡漠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刚结束发言走下台，就被一阵骚动吸引了目光。不远处的公告栏前，几个男生正围着一个比他们矮半头的少年推搡。那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半旧的双肩包，低着头，露出的脖颈线条干净利落。

“时夙，听说你暑假把三中那伙人打进医院了？挺能啊。”为首的黄毛男生语气挑衅，伸手就要去拍少年的脸。

被叫做时夙的少年猛地抬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反而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让黄毛的手僵在半空。“滚开。”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江然本不想多管闲事，他的世界里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和最终的离婚，让他对所有需要维系的关系都感到疲惫。但不知为何，他看着时夙那双藏着倔强和孤独的眼睛，脚步竟没动。

时夙没再理会那几个男生，转身要走，却被黄毛拉住了书包带。他皱了皱眉，反手一拧，只听“嗷”的一声，黄毛疼得蹲在地上。旁边的人见状想动手，时夙抬起眼，目光扫过他们，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狠劲。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快步走了过来，呵斥道：“干什么呢！都给我回教室！”

那几个男生悻悻地跑了，时夙整理了一下书包带，也准备离开，却迎面撞上了江然的视线。

江然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时夙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擦肩而过时，他闻到了江然身上淡淡的、像雪后松林的味道。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一个是高冷疏离的校草，一个是桀骜不驯的校霸，像两条平行线，在这一刻短暂相交，又迅速分开。

时夙的名声很快在学校传开。他成绩好得惊人，每次月考都稳坐年级第一，甩开第二名几十分；但他也打架狠，据说没人敢轻易惹他。更让人议论的是，他总是独来独往，住在学校附近的老旧居民楼里，没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

江然和时夙的交集开始于一次调座位。高二文理分班后，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班，还成了同桌。

江然对此没什么反应，依旧是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刷题，要么戴着耳机看窗外。时夙则不同，他上课看似漫不经心，有时还会趴着睡觉，但老师提问总能对答如流。他会在江然的笔没水时，默默递过一支自己的；会在江然忘记带伞的雨天，把伞塞给他，自己淋着雨跑开；会在江然被女生围堵时，皱着眉走过去，用眼神把人逼退。

江然不是感受不到这些细微的善意，只是他早已习惯了封闭自己。直到有一次，他因为父母离婚财产分割的事被母亲在电话里骂了很久，挂了电话后，脸色苍白，指尖微微颤抖。

时夙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简单的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含着，甜的。”

江然愣住了，看着时夙干净的手指和眼里的认真，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橘子味的甜意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心头的苦涩。

“谢谢。”他低声说，这是他第一次对时夙说这两个字。

时夙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阳光一样，瞬间照亮了他眼底的阴霾。“不客气。”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江然会偶尔问时夙题，时夙也会在江然看窗外时，安静地陪着他。他们的交流依旧不多，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悄然滋生。

冬天来得很快，气温骤降。时夙总是穿得很单薄，江然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天放学，江然把一件自己的厚外套塞给了时夙。“穿上。”

时夙愣了一下，看着那件明显属于江然的、带着他气息的外套，摇了摇头。“不用，我不冷。”

“穿上。”江然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眼神却有些不自然。

时夙最终还是穿上了外套，宽大的尺码让他显得有些娇小，却也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温暖。他低头闻了闻，上面有江然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让他觉得很安心。

他们开始一起上下学。江然会绕远路陪时夙走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时夙会在江然家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离开。

一次模拟考后，时夙的成绩依旧是第一，江然则紧随其后。晚上，他们在学校附近的小吃摊吃面，时夙看着江然，突然说：“江然，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江然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时夙。昏黄的路灯下，时夙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种陌生的情愫在心底蔓延。

“我也是。”他听到自己说。

那天晚上，他们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江然第一次觉得，原来身边有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他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越界了。在无人的自习室里，时夙会悄悄握住江然的手；在拥挤的公交车上，江然会下意识地把时夙护在怀里；在飘着雪的夜晚，他们会在路灯下拥吻，雪花落在他们的睫毛上，融化成温热的水珠。

江然沉溺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里，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冷漠和疏离。他开始期待每天见到时夙，开始在意他的情绪，开始规划有他的未来。他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