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桃桉醒得比平时晚,窗外的光已经亮透了,透过窗帘在床尾铺了一层暖白。她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最上面是丁程鑫的消息。第一条是七点四十二分的“早”,和前两天一样准时。她往下滑,下面还有一条,发送时间大概在“早”之后不久,是一张照片。
她点开照片,屏幕被一块黑板占满了。是昨晚火锅店墙上那块旧黑板,黑板上还留着昨晚四个人写的字。
林幼软的“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永远平安幸福”在最上面一行,字迹飞扬,收尾带了一个小圈;朱志鑫的“一中F5永远在一起!”写在下面,字比林幼软大一些,感叹号写得很用力,像是把粉笔按进黑板里。再往下是她写的“走走停停,春天快来了”,她认出了自己的字,笔画很轻,写到“来”字的时候收笔有一点犹豫。她的字正下方,是丁程鑫写的“春天见”,字很小,工工整整,每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1
作者大大,这氛围感拿捏得太到位了。
他把整块黑板都拍下来了。没有裁掉别人的字,也没有把镜头凑近只拍自己的那一行。四个人写的字都在这张照片里,歪歪扭扭的、工整的、潦草的,全挤在一块黑板上。黑板边缘还有半截粉笔搁在粉笔槽里,粉笔头朝外,像是被谁随手放下的。他拍照的时候站得很正,黑板在他镜头里没有变形,上下左右都留了边距。
她把照片放大,沿着自己那行字往下看,他的“春天见”和她的“走走停停,春天快来了”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指宽的距离。他的笔画比她的细,笔锋收得很干净,像是写的时候很确定。两行字并排躺在同一块黑板上,像一句话被拆成了上下两半,中间隔着的那条缝很窄,窄到翻过去就能连上。
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走了之后。
你不是站在门口没动吗?


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她看着这句话,想起昨晚她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动。她以为他会站一会儿然后走掉。她不知道他后来又折回了店里。
你回去的时候朱志鑫还在吗?


在,在打扫卫生。
他看见你回去了?


看见了。
他没问你为什么回去?


问了,我说忘拿东西
她看着“忘拿东西”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忘拿什么东西。他是回去拍黑板的。
过了一会丁程鑫又发出了一条信息。

我只想把那块黑板留下来。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他说的不是“黑板上的字是一整块的”,也不是什么绕来绕去的话。他说的是“想把那块黑板留下来”。那块黑板上有林幼软的字,有朱志鑫的字,有她的字,有他的字。他想留下来的是那块黑板本身。
为什么?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隔了大概一分钟,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弹出来一条。

因为上面有你写的那行。别人的字也在上面,但我是为了你那行才回去拍的。
她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再问。她把照片存进了相册。存完之后她翻到相册最底下,往上翻,翻到了秋天班级运动会那张合影,她站在第二排最右边,手里攥着一瓶水。她继续往上翻,翻到那张五人群里发过的火锅合照,丁程鑫坐在她旁边,手搭在桌沿上,离她的碗很近。她把这三张照片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秋天、冬天、寒假,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他。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窗外有人在楼下说话,声音隐隐约约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下巴埋进被子里,想起那块黑板上的字,最上面是林幼软的,中间是朱志鑫的,再下面是她的,最下面是他的。他拍照的时候把它们放在同一个框里,没有裁剪,没有偏心。他说他是为了她那行才回去拍的,但别人的字也在上面。他把整块黑板都带回来了,像把那个晚上整个装进了手机里。她把这句话又读了一遍,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落在棉布上,有一点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