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贴出来的那天是周四中午。沈桃桉本来打算这辈子都不去看公告栏,但林幼软拖着她去。

咱死也要死个明白。
三个人挤进人群,朱志鑫垫着脚在前面开路,一边挤一边喊。
让让让,六班三个数学天才来了哈!

旁边的人都笑了。
挤到前面之后三排脑袋齐刷刷仰起来。林幼软第一个找到自己的名字,总分中游,数学挂了个刺眼的红。
朱志鑫扫了一圈,说。
行了别找了,哥稳居倒数前五十。

语气还挺骄傲。
沈桃桉没说话,目光从上往下数了七十几行才找到自己。数学那一栏的分数比其他科整整矮了一截,矮得有些丢人。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转身挤出去了。林幼软和朱志鑫在后面追她,一个说"哎我比你低",另一个说"我比你俩都低你们俩能不能等等我"。沈桃桉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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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翘了午自习蹲在天台角落。朱志鑫从兜里掏出一包浪味仙,分了一半给林幼软,又分了一半的一半给沈桃桉。沈桃桉捏着那半片零食没吃,低头数地上的砖缝。

数学嘛,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会,我也不会,那个谁也不会。
你说谁不会呢。


说你不会啊,你有意见?
我每科都不会,我骄傲了吗?

沈桃桉终于笑了一下,特别轻,嘴角动了动就没了。
三个人互相嘲讽了十分钟,朱志鑫被林幼软追着打了一轮,沈桃桉坐在旁边看他们跑。阳光很好,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糟糟的,她伸手捋了一下,忽然没那么难过了。但那个数字还是卡在她心里,像一根小刺,不疼,但总在那儿。
——
放学后沈桃桉去文学社交稿,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迎面碰见丁程鑫。他手里拿着一张成绩总表——文理科分列的年级排名,边上用红笔做了些记号。他应该是刚帮老师在办公室整理完数据。
沈桃桉下意识想躲,脚步往旁边偏了半步,但他已经看见她了。

看到成绩了?
他先开口,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点点头。
丁程鑫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成绩表,翻了一页,目光在某一行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视线落回她脸上。他说。

我看了你其他科的成绩。
沈桃桉一愣。她没想到他会翻那页表找她的名字,更没想到他会说出来。

语文全市线以上。

作文分挺高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低低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桃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这次数学太差了我回去多做几套卷子"之类的客套话,但他说的是语文。
他把成绩表合上,夹在胳膊底下,准备走了。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补了一句。

数学可以补,但是那个写稿的人只有一个。
然后他就走了。
沈桃桉站在原地,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开着,傍晚的风灌进来,吹得她手里的稿纸角卷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的那摞纸,忽然觉得那个刺眼的分数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给林幼软发了条消息。
我数学没考好。


废话,我也没考好,朱志鑫那傻子也没考好,我们仨谁笑话谁啊。
沈桃桉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但有人夸我语文写得不错。


谁啊?
沈桃桉没回。她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往食堂走。
风里有一点桂花香,混着傍晚的暖意。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反复响着那句话——"数学可以补,但是那个写稿的人只有一个。"
——
夜晚,沈桃桉翻开本子,笔尖落下去又提起来,最后只写了一行:
"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被看见——绕过所有坑坑洼洼的地方,只指着一块平整的角落说,这里好。"
她合上本子,月光打在封面上。窗外有风吹过树梢,沙沙的,像有人在翻一页很长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