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2

第二天中午，沈桃桉出现在行政楼三楼。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来到这里，昨天还信誓旦旦和林幼软说自己绝对不去。可午饭后路过公告栏，海报上“丁程鑫”三个字映入眼帘，她下意识一转方向，不由自主地上了楼。

走廊里站了七八个女生，都在低声说话。有人手里捏着报名表来回折，有人对着手机默背自我介绍。沈桃桉站在队伍末尾，什么都没准备，甚至报名表都没填。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进去又出来，有的表情兴奋，有的垂头丧气。沈桃桉排到门口时，听见里面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懒洋洋的尾调，但吐字特别清楚，像在念什么稿子。

沈桃桉推门进去。播音室不大，窗户开着半扇，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响。一个男生坐在长桌后面，手里拿着支笔低头在看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沈桃桉愣了。

是昨天在操场上捡球的那个人，他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空着的手上。

他挑了下眉，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表推过来。

说完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东西，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沈桃桉在他对面坐下填表，手心有点冒汗。她填到“特长”那一栏时卡住了，想了想写了个“写东西”。又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个括号：（写得不好）。

她写完抬头，发现他正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他没笑，但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

他把报名表接过去扫了一眼，目光在“沈桃桉”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说。

沈桃桉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抽了一张纸，是篇散文节选，讲的是海边的黄昏。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念到第三句就把“海浪”念成了“海狼”。

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她脸“唰”地一下红了，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念。念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稿纸放回桌上，不敢看他。

从广播室出来，沈桃桉站在楼梯拐角，心脏还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摸了摸脸，烫得能煎鸡蛋。刚才那句“海狼”的社死现场估计能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好几年。

她慢吞吞下了楼，走到一楼大厅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幼软发来的消息。

沈桃桉回了个心虚的表情包，然后打字。

沈桃桉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行政楼时正好撞上一阵风，吹得路边的樟树叶簌簌响。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已经没了夏天的燥热，反而带着点傍晚才有的干净味道。

她忽然想起刚才念的那篇散文，开头那句“空气中翻腾着海盐味的气泡”。她其实没怎么看清楚那行字就念出来了，但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里莫名浮现出昨天傍晚那颗朝她滚过来的篮球，还有那只把它捞起来的手。

沈桃桉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播放面试的场景：他低头看报名表的样子，他转笔的手指，他说“读的还行”时语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笑。

她翻开床头的日记本，借着手机微光翻到空白的新页，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许久，才缓缓落了下去。

“今天是我高中开学的第三天。我发现了一件事——原来人的心跳声，真的能盖过蝉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