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去,殿宇巍峨压顶,金纹肃穆,仙侍垂首噤声,连空气都凝着森严寒意。高位之上云中君端坐,帝袍流光,眸光冷冽如刃,那是凌驾三界的威严,绝非她一个小仙侍敢直视的存在。
她慌忙膝行半步跪直,双手规规矩矩贴在膝头,头埋得极低。殿内死寂。
云中君垂眸,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缓缓开口,声音无波却自带威压。
云中君“抬头。”
时礼指尖微颤,不敢违抗,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云中君攥紧了袖中手。
眼前小姑娘眉眼清软,瞳仁澄澈透亮,虽带着怯意,却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灵秀 —— 分明是她母亲的模样,是那个他求而不得、困于水云天的世外仙子,连眼尾微垂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尘封万年的心绪翻涌,执念、不甘、复杂的怅然席卷而来,可落在面上,只剩更沉的冷肃威严。他绝不会在一个小仙侍面前显露半分异样,更不会容她乱了规矩。
云中君“你便是司命殿,司时礼?”
云中君声音冷硬,字字清晰,压迫感扑面而来。
时礼“是。”
时礼垂着眼帘,不敢多看,恭恭敬敬应答,标准的天界小仙侍礼数,半点不敢错。
云中君“可知罪?”
时礼心头一紧,茫然又惶恐,声音更轻。
#时礼“小仙…… 不知。”
云中君“不知?”
云中君冷笑,威压缓缓散开。
云中君“擅离司命殿,私近战神长珩,无视天规尊卑,还敢称无罪?”
#时礼“小仙没有私近!”
时礼急得眼眶微热,却依旧守着礼数,微微俯身辩解。
#时礼“只是偶遇长珩仙君,说过几句寻常话,从未逾越半分,更无妄念。”
她恭谨惶恐,却不卑不亢,眼底的委屈是守礼的委屈,不是放肆的抱怨。这副模样,像极了她母亲初见时的清韧,戳得云中君心绪微顿,冷硬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丝。
可他是天帝,威严不容置喙。
云中君“长珩身负三界重任,又有婚约在身,尊卑有别,你身份不明,灵力微薄,从今往后,不得再出现在他面前。”
云中君语气严肃。
云中君“安分待在司命殿,若敢违背,必惩不贷。”
#时礼“小仙知道了,谨遵陛下旨意。”
时礼连忙俯首应下,不敢有半分反驳。
话音刚落,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仙力裹住她,轻轻送向殿外。再次落地,已是云阶之上。
冷风一吹,时礼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浸出薄汗,膝盖还微微发软。她摸了摸怀里的流萤石,心里又委屈又茫然:不过偶遇说两句话跟了过来吗,怎么就犯了天规啊……
但她不敢耽搁,垂着头,安安静静往司命殿走,活泼劲儿全收了起来,只剩小仙侍的恭谨与忐忑。
刚转过云廊,便迎面遇上青衣身影。长珩仙君立在云树下,身姿挺拔,神色温润疏离,是天界战神惯有的沉稳礼数。
时礼心头一跳,立刻想起云中君的警告,慌忙退后半步,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声音轻软恭谨,再无往日的鲜活跳脱。
#时礼“长珩仙君。”
她刻意保持距离,垂首敛眉,礼数周全得过分,眼底还藏着未散的惶恐与委屈,一看就是刚受过训斥。
长珩目光淡淡扫过她苍白的脸色、紧绷的肩线,又瞥向她身后云中水阁的方向,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未多问,只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距离,语气平淡有礼。
长珩“此处风急,早些回殿。”
#时礼“是,多谢仙君关怀。”
时礼恭恭敬敬应声,不敢多留,侧身轻轻从他身侧走过,脚步轻缓,全程垂首,半分不敢抬头直视。
长珩立在原地,望着她安静恭谨的背影,指尖轻轻碰了碰袖中另一枚流萤石。
方才云中水阁的天威,他分明察觉。
良久,他收回目光,步履沉稳地继续前行,神色依旧是那位不染尘俗的天界战神,无波无澜。只是心底,那道垂首恭谨、带着委屈的小小身影,悄然留下了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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