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内似乎有一团火在来回窜动,五脏六腑莫名在燃烧,上吐下泻、大小便失禁,喘气都艰难。
呵!尊严在病痛面前被践踏得荡然无存。
孔蓉倍感呼吸困难,越是想喘气就越发急促,此时她迷迷糊糊地感受到医护人员好像一直在给自己做着抢救工作。
在过去的一周里,她从检测到发病,再到瘫倒在床上的速度远远比想象得还快,她这种通过血液传播的方式,使病毒蔓延速度高于正常传播。
孔蓉我……我……
她努力张张嘴,发出微细声音,但忙碌的医护人员根本没有办法注意到。
周遭乱糟糟,噪音通过耳膜变成炸弹炸开,让她头痛欲裂!医生们竭尽全力在和死神在争夺自己。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的呢?她隐约记得当初进到加护病房的那几个镜头,再往前的记忆犹如被吞噬了般。自己的大脑也不太听使唤,她现在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不知是泪还是雾,但她内心却清明得很。
孔蓉(我是要死了吗?我要死了吗?我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孔蓉(多么可笑的二十几年,自己究竟都做了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
孔蓉(妈妈……妈妈,我要来找您了吗?)
不知为何,母亲的影像在脑海里越发的清晰起来;她似乎看到满眼泪水的母亲,期期艾艾的看着自己。
孔蓉看来……我真……真的……要死了……
她努力扯动嘴角,却连一个惨笑都没有力气挤出来。隐隐能听见医生和老师在和主治医生讨论自己的病情,大家都没想到血液传播病毒的速度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咬伤自己的女人病症也如此严重,似乎听说那女人也没保住性命。
解剖老师请一定尽力帮我抢救这孩子!
老师带着哭腔的请求,肉眼可见的内心痛苦。
医生当然,您放心教授。但是,我们建议还是通知家属。毕竟……风险大!
解剖老师但……据我所知她父亲似乎也在住院。
医生呃……那明天手术你签字?
解剖老师我怎么可以签字!也没有法律效力吧?
努力伸出手,轻拉拉老师的防护服。
解剖老师你醒了?!孔蓉,怎么样?!你还能看清我么?
她缓缓点点头。
孔蓉老师……
她声音极低,老师马上靠近她,虽然穿着防护服,但是也是非常危险的动作,所以孔蓉下意识缓慢把头转走。
这一举动,让人心酸。
解剖老师没事,孩子有话你就说吧!
自己的学生都已经被传染成重病,他实在自责,怎么会怕被传染。虽然性情耿直,但却情理可原。
孔蓉老师,我……愿意……做手术,试试。
解剖老师好。
被病人口头应允也是一种承诺,这种移植体内抗体的手术技术非常新,但怎么也需要有人自愿来实验。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牺牲精神,很可能最后就是失败,这种失败必然就是失去生命!
解剖老师要我去通知你父亲吗?
孔蓉千万……不要!
她用尽全身力气,呐喊似的说出来。
竭尽全力哭喊似的说出四个字,她已内心崩溃,她不怕死,也不怕未知的痛苦,可……她不敢想象父亲如果面对丧子之痛,还能不能有勇气面对生活。
人生啊~说什么十之八九不如意!不如说,这人间就是一场对人的试炼,忍受得了煎熬和痛苦的才能成为真正意义的人。
重如泰山的失去自我,也许比轻贱如鸿毛的活着更值得。
抬眼看向探视玻璃窗外,加护病房的门口站着自己的几位同学和老师。他们穿戴着防护服,眼神却明显感受的到的悲伤。
孔蓉回吧,回吧。
她喃喃自语,明知道别人也听不见,却还是说着。
他也在,他几乎趴在窗上,直勾勾盯着自己,似乎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却已经无法表达。
此时,孔蓉突然想笑,自己年纪轻轻竟然就可能离开人世间,那这位帅哥竟成了自己对爱情唯一有过的痕迹。自己真是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