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客署里已入住了前来的各国使臣,大抵只有那天权使臣莫澜注意到了此处住着的乐班,还暗自不满这乐班的待遇。
莫澜乃天权国嘉诚郡县主,自幼与天权王执明交好。喜爱收集稀奇玩意儿,赏乐听曲儿可谓在行。
莫澜初到典客署时,便大方打赏了尤敏达,也正听说了这院中住着乐师一班人,便也记下了,暗想着遣人请来献曲。
这夜里清凉,透着些寂寥,星光恍恍,倒显园中清朗许多。
莫澜本爱饮酒,月色朦朦,也多喝了几杯,正想着这天玑确没有天权富庶,在天权自由惯了,总觉着在他国束约太多。
隐隐有箫声传出,使莫澜来了兴趣,不太真切的曲调,使这箫乐更显幽秘,像是在引着人一探究竟。
莫澜正想着解闷,便唤来两个侍从,:“你们两个,把那个吹箫的给本县主、叫来,演奏一曲。”
侍从面露难色,这乐班本是为庆典专职演奏暂不论,就是这箫师本就不是乐班的人,且情性非常,他们可唤不动。
纵是莫澜丢给他们赏金,也愣是不敢答应下来,只能结巴着推脱。
莫澜本就头昏脑胀,听这话更觉气理不下,腾的站起来便要冲出门去。
两侍从看他身形一闪便出了门,见劝不住,只得跟紧他。
“不过是个伶人罢了,本县主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排场!”
就在这偌大的院落里,莫澜循声径直向着那客房疾步走去。
带着醉气和怒意,他撞开了那扇未关严的门,顺着门扇顶入了这房内。
莫澜本有些踉跄,抬眼想稳稳身形,却冷不防与那矮几旁端坐的人相对视。
这人着一身红衣,而并非鲜色,本是俗艳的红衣,在他身上却显得清丽,本是素静的竹箫,在他手中却显得儒雅。
慕容离就这么移过眼看着他,并无言语。
莫澜全然呆愣住了,面前之人一言不发,更没有因为他的莽撞而惊慌,二人就这么对视着,连空气都安静下来,仿佛不再流动。
慕容离面色清冷,朦胧的月光好像为这人平添一分皎净,纵是冷眼看人,脾性也是极为内敛,一个眼神冷到极致,面上透着不愿理睬的孤高。
两个侍从也慌乱地闯入了房中,见此景皆是一愣,十分清醒的他们分明看出了慕容离的冷峻和不耐,便想退走,莫澜却像是被迷住了眼,又不好拉走,眼下也不知如何是好。
“出去。”慕容离冷冷地说道,仍是没有动作。
莫澜回过了神,赶忙吆两人出去,随即理理衣襟,又回过身来看向这人。
“唐突了佳人,还请恕罪,恕罪…”莫澜拱拱手说道。见他别过了头,只好忳忳地退离。
莫澜飞快回到房中,酒意散了大半,本来在天权和执明惹得太傅吹胡子瞪眼都可以风流不改,从容应对,怎么偏生碰到这样一个奇人,自己就这么没面子呢…
莫澜坐在房中,身旁两个小厮侍茶候着,见莫澜闷闷地灌茶,皆是不解。
“你说昨天那人是什么来历,怎么生的如此貌美,怎么能吹出如此好听的曲子…”想到自己昨夜冒失,冲撞了人家,便又哀叹起来,“我怎么就把人家门给踹了呢,当真是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大人,那箫师是专门为庆典仪式而来,本不是那乐班中的人,庆典结束他就要走了。”一小厮接上他的问话。
仆从忍不住插嘴道:“大人一个月三十天,有十七八天是喝酒误事的、、”
莫澜白了一眼,拍了那仆从,“就你话多!”
转而又想到昨夜与那人相视,也不知是酒意醉人还是佳客迷人,只觉被狠狠惊艳了一番。
“你刚说他不是这乐班里的人?”虽然很欣赏那人的乐音,却也因为他这样的来历而迷惑。
小厮忙接上,“是啊,听闻那老班主当日听得这箫师吹奏一曲,便老泪纵横,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如谪仙一般的人,玲珑剔透……对,供起来!”似乎是感同身受,莫澜一面喃喃自语,一面没心思地喝着茶。
而那乐班的居所,此时也吵闹起来,几个天玑的公子哥听闻此处住着一个萧吹的极好的乐师,直愣愣地冲了进来,几个杂役见拦不住,便差人去叫尤敏达来。
此时班主也拦不住这几个蛮横的子弟,正不知所措时,房门猛地被拉开了。
慕容离向前走出几步,负手而立,面色又是一沉,此时的明光使他觉得不适,又不想见这些粗鄙的嘴脸,索性闭上了眼。
几个纨绔子弟没了气势,只愣着不语。
其中一人突然说道,“天哪,此人,此人像不像瑶光那位皇子……”
那领头之人显然没想到这个,使劲摇了摇头道:“绝对不可能,瑶光王室可是早就死绝了的!”虽然他也注意到眼前之人容色一绝,举止不俗,但他更相信自己知道的实情。
慕容离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泛白却也不言语。
尤敏达赶了来,这典客署本就是供各国使臣居住的,今日暂不说是让这负责礼乐的箫师不满,就是让他国使臣见了,也得笑话。看慕容离显然不愿与之交流,他便赶紧叫人将这几个纨绔子弟拉走。
随即向慕容离和班主作揖赔罪,班主倒无多怨言,慕容离不再停留,转身将房门“砰”地关上。
又是夜晚,慕容离并不待在客房,而到小道中独行。
他展开白日收到信鸽传来的信,只余月光为他照亮,却也十分清明。
此信乃瑶光旧部戚将军的来信,当初分别之时他嘱托小少主照顾好自己,瑶光虽已破,仍有他在率着瑶光军守卫边界,只愿瑶光血脉得以延存,倒也真是忠勇之士。
戚将军在信中简述了所经的数战,他自己除先时破敌时受的旧伤有影响外,其余无碍,希望小少主莫要负瑶光众人若望,好好活下去。
月影映在湖面,潋滟一片银辉,慕容离独坐湖中小亭,任凭辉光衬在身上。
他的指节轻轻叩了叩桌台,不见星光的夜晚,只有明月相伴,思绪好像随柔光倾泻,在慢慢地串联成线。
此时星光无尘
彼时暗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