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哎!看几位都是风采绝华之人,不知各位友客可是因天玑要立国,特邀来献艺的?”
这逸仙居的侍者都是会看形势的人,见几位乐师打扮的宾客进了逸仙楼,便知他们肯定不是伶人身份。既是有人引荐,必是为了官府或庆典之事,仔细一想,便推测是与天玑立国一事有关。
其中一年岁稍长者微微颔首,言明确实是为立国大典一事而来,原是玉衡郡最有名的乐班,怎料箫师染疾未能同行,眼下也正因此无计可施。
一位侍者随即说道:“这可巧了,前几日此楼来了一位隐客,此人虽来历神秘,可吹箫之技艺可谓叹服,让人心生同感,友客且何不听上一曲?”
几人相对而坐,当是应下。
不多久,一出幽曲自楼阁顶飘出,一个个曲调仿佛打上了纸花伞,从高处飘荡下来,不紧不慢,却不偏不倚扣住了每个人的心弦。
这乐队的掌班者本无意招引陌客进队献艺,可猝不及防被这空彻清扬箫声惊艳,更是令他生出凄苍悲寂之意,他觉得,无论如何都得见见这位神人了。
班主当下唤来了侍者,让他一定要带自己去见这位箫师,说着便朝楼上走去。
慕容离一曲吹毕,将箫置于身前案板,又缓缓带上一素纱,闭目静听,好像在等着什么。
班主一步步上到了顶楼,便知那人定是在这阁房中。侍者轻叩了两下门,便邀班主入座,随即关门离开。
慕容离见班主竟自己来寻,不免有些意外,暨起身迎下这位长者
“公子这箫看似无常,却不知何以将这曲吹得如此绝艳,听公子一曲真乃幸甚。”
班主显然没预料到这位神人竟是一年轻公子,眉眼虽尽显疏离,其间却仍有柔情。
“先生谬赞,在下不过是云游至此,也无其他技艺,只得凭一曲换作盘缠周游。”
班主与慕容离细聊几句,越发感伤,当下就言明请他代箫师出席庆典,话句间尽是惺惜之意。
慕容离无以推辞,便应下了。
楼下一众人见过了慕容离,只心道这人果真神秘,不过箫技确堪称精妙,众人见他无意相与交谈,便也无人上前,只晓称他一句慕容乐师。
几人是乘一马车而来,慕容离静坐在马车中,闭目无言,这番淡然的姿态,倒是令其他乐师也不敢声喧,怕惊扰了这位。
已至天玑境内,这里的风气较他国而言,更为清润舒爽,此地重农耕,自是将天候和土地看的尤为重要。
慕容离似是感受到了这股变化,顺着飘起的车纱向外望去,玉湖倒映着正是风卷云涌之象,群山起伏处恰当薄雾缠绕之景,丝丝凉风顺着光的方向,穿梭其间,令人好生惬意。
“各位可有知,云蔚泽在何处?”
慕容离突然说了这话,车中人皆是一愣,一人顺势而道:“云蔚泽,这可是天玑的佳景啊,现在已是天玑境中,若是慕容先生想去,不如现在让车夫驶向云蔚泽?”
慕容离却是摇摇头,“此来天玑,本是为了庆典,又怎好为私欲误了正事。若是他日得闲,便再去寻罢。”
其他人还想言语,见慕容离止了话头,也只作罢,倒是云蔚泽一事一提,众人倒是来了兴致,窸窸窣窣讨论着这天玑中的奇闻趣事。
班主本也在旁安神静坐,见慕容离似乎对云蔚泽有着兴趣,便也放低了声,道:“云蔚泽在几处群山之间,其中有一山唤为芸栖山,湖边有柳树成荫,有一竹亭曰归雁矶,实乃神境。天玑常多阴雨天,故此地水雾弥漫,云霞蒸蔚。”
慕容离微微点头致意,心道这位班主真是有心之人,此行来天玑,本是利用这个身份,借此打探各国细情,结识了这位班主,倒是让慕容离有了些温意。
天玑·典客署
尤敏达迎下了乐师一班人,忙遣人带他们入署中,正欲指令下人搬器物,却是被慕容离的一面晃了神。
众人才发觉他已摘下了面巾,身姿绰绰,淡淡的眼眸尽是冷漠,本是如玉般温润的面庞,却是如冷霜未融般的神情,难以叫人不注意。
慕容离亦是不多言语,直接随着下人入了院。
尤敏达只暗道惊奇,却也未有多安排。
行至天玑,慕容离心中的愁绪也未曾减,如今的身份,不过是未知名的伶人罢了,纵心中再多情怨,如今又有何法。待天玑庆典一事毕,自己又将何去何从呢?
三国使臣皆来访,到时便可借机细探真实,如今这四国,加那边境之遖宿,却皆是不易周旋其中。
想至此,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又是一曲幽曲,悠悠地从房中穿出,夜间也多起雾气,更衬这箫声悠远清长。
迷雾破晓星渐离,心绪未明付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