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来后,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习惯性地伸出左手在床边摸眼镜却是一无所获。我这才想起我已经踏在了中国辉煌灿烂的大陆上。
我左右晃动者脖子,关节间发出“咯噔、咯噔”清脆的响声。我从床上爬起,一边按揉脖子的酸疼之处一边走向客厅。
司祺“呦,醒啦。”
司祺赤脚盘腿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本很厚很厚的书。
司祺“你老人家敢在起的晚点吗?”
我眯着眼睛,走到她旁边坐下,翻了翻书皮。
书的名字叫做《浮生若梦》。
记得司祺从前不爱看小说的,便不禁打趣道:
曾海宁“《浮生若梦》?这不是张国荣的歌吗?讲的是什么?高富帅爱上女屌丝?白富美爱上矮挫胖?不是吧司祺,大龄未婚女青年发春了?”
司祺“去死。发你妹啊发。”
司祺用力将我推到在沙发上,我便顺势赖着不再起来。
安静了一会儿,司祺掐了掐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司祺“怎么了?”
我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吐了口气。
曾海宁“司祺,我想去看看曾邱。”
我说。
一个小时后,司祺开着车将我送到我想要来的地方。
我总是不愿说出“监狱”这两个字。总觉得里面太黑暗太可怕,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称它为看守所。
司祺暴力地将我拽下车,说公司还有事就开车跑了。
说实话,我并没有打算今天就来看曾邱。只是对我一向是有求必应的司祺太过热情,还没有问清我的意愿就不由分说将我带来,让我没有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来都来了,总得进去看看啊。
毕竟……
毕竟和他也是两年不见了。
我闭上眼睛推来了大门。
一个身穿制服的人走来,问我有什么事。
我便说明了我的来意。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了我想见的人。
当年过五十的曾邱在我对面坐下时,我终于懂了“岁月是把杀猪刀”这个道理。
他的头发短的很,可那一簇簇白发还是清晰耀眼。他瘦了,脸色也变得暗淡,再没有往昔的红润光泽。
在这里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傻到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憎恨,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愿相信。
所有的一切不悦,都融化在这炎热的夏末里。
曾邱“宁宁。”
曾海宁“爸爸。”
我们几乎是同时喊出对方,他仍旧像我小时候那样崇拜地叫我宁宁,我也像小时候那样满是依赖的喊他爸爸。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光,又回到了妈妈还在的时光!
我捂着脸,没出息地哭了。
自从十五岁以后,这声“爸爸”,他便再没听过。
我原以为他的第一句话会如同电视剧中演的一样,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深深的懊悔,我以为他会对我说,他对不起我。
可他是曾邱,是那个永远都只向前看的曾邱,是那个从来不后悔的曾邱。
所以他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做。
他微笑地看着我,好像自己过得很快乐一样。
曾邱“宁宁,过得还开心吗?”
他的声音略显苍老,再不像年轻时那样雄厚嘹亮。
我垂着头没再看他,只是努力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开始不断地叮嘱我,仿佛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曾邱“宁宁,咱们那个房子你卖了吧。然后你自己再买一个小一点儿的,剩下的钱也可以投资做点生意。”
曾邱“宁宁,和以前的朋友多多联系,找工作什么的也许他们能帮上忙。”
曾邱“多吃点,好好补补,看你都瘦了。”
曾邱“宁宁,以后不要总来看我,对你影响不好。”
对你影响不好。
我愣住了。
半晌我缓缓抬起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曾海宁“你是我爸,我怎么会嫌你丢人。”
探望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曾邱被警务人员带走了。
隔着冰冷的玻璃,我看到他在转身的瞬间偷偷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