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的前夜,渔港的浪像发了疯的野兽,拍得码头的木栈道咯吱作响。韩思星蹲在“海鸥号”的甲板上补渔网,指尖被渔线勒出红痕,咸腥的风灌进她的粗布褂子,带着雨的潮气。
“线错了。”马嘉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拎着桶刚剖好的海蛎,铁桶在甲板上磕出闷响。他弯腰捏住她的手腕,把歪掉的网结拆开重打,指腹带着常年握船桨磨出的茧,蹭得她皮肤发烫。
“你早看出来了,故意不说。”她抽回手,往渔网的破洞上啐了口唾沫——老渔民说这样能让渔网更结实。
他笑起来,眼角的疤动了动。那是去年救她时被礁石划的,她掉进暗涌里,他跳下来把她托上船,自己的额头撞在船舷上,流的血混着海水,在她记忆里凝成暗红的疤。
渔汛要结束时,镇上贴了告示,说要建新港,老渔民们得迁走。马嘉祺的船是祖传的,爷爷的爷爷就在这码头讨生活,船板上还刻着民国二十三年的水纹。
“我不走。”他擦船桨时,声音硬得像礁石,“这船认人。”
韩思星没说话,把晒好的鱼干往他的舱房里塞。他的舱房有股松节油的味,墙上挂着张泛黄的海图,她的名字被人用铅笔圈在某片海域上,旁边画了只歪歪扭扭的海鸥。
迁走前的最后一个满月夜,他划着小舢板载她去看灯塔。浪很轻,月光把海面铺成银箔,他突然说:“那年救你,不是碰巧。”
她的心猛地一跳,灯塔的光扫过来,照见他耳尖发红。“我每天都在码头上数你的网,”他低头抠着船帮的青苔,“看你补网时,辫子会沾着鱼鳞。”
台风还是来了,“海鸥号”在风暴里断了锚。马嘉祺把她塞进救生筏,自己要去抢船上的罗盘——那是他爷爷留的。“等我!”他吼着跳进浪里,蓝布褂子瞬间被卷成黑影。
她在救生筏上漂了整整一夜,天亮时被救援队捞起。新港的吊塔已经立起来了,老码头的木栈道被拆得只剩几根木桩。有人说看见“海鸥号”沉的时候,船板上的水纹刻字在浪里闪了一下,像只飞走的海鸥。
三年后,韩思星在新港的纪念馆里,看见个玻璃柜里摆着只生锈的罗盘,旁边的说明写着“1998年台风中打捞”。她的手指按在玻璃上,仿佛还能摸到那年满月夜,他耳尖的温度,和海图上被铅笔圈住的名字。海风从纪念馆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咸涩的潮气,像谁在说:“我数过你的网,从春到秋。”1
好虐啊,真的看哭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