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大了。我蹲在巷口修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电动车,雨丝混着机油溅在工装裤膝盖上,晕开深褐色的渍痕。巷口昏黄的路灯突然被推开,马嘉祺举着伞站在光晕里,白衬衫领口被风吹得发皱。

还修?
他的声音裹着雨气,落在我耳边时带着熟悉的凉意。
我没抬头,扳手在锈迹斑斑的链条上用力

你演唱会结束了?
他蹲下来帮我扶着车把,指尖碰到我沾着油污的手背时顿了顿,像十年前在排练室,他递过来的创可贴边缘总是先触到我流血的指尖。那时候他是合唱团里永远站C位的男孩,我是后台负责搬谱架的杂役,他的白球鞋永远干净,我的帆布鞋总沾着舞台灯的碎玻璃。

嗯,唱了《小小孩》。
他说这话时,伞往我这边倾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洇出深色,

你妈下午来后台了,给你带了腊肠。
我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水洼里。上周跟家里吵翻,我摔门时吼的那句“死也不碰你们做的破生意”还悬在楼道里。马嘉祺捡扳手的动作很轻,指腹磨出的薄茧刮过金属表面,像他从前总在钢琴上反复练习的升fa音。

她看你朋友圈发的电动车照片,以为你在送外卖。
他把擦干的扳手递回来,掌心躺着几粒胃药,

你胃不好,别总吃便利店饭团。
我捏着药片的手突然发抖。去年冬天他在医院挂急诊,我隔着玻璃看他输营养液,护士说这个当红歌手连续三天只啃面包。他后来笑着说减肥,可我知道,那天是他被私生饭堵在地下车库,错过了晚饭时间。
雨小了些,我终于把链条装好,电动车发出嘶哑的启动声。他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后腰撞到墙根的旧纸箱——我上周收废品时攒的,打算卖了凑房租。

腰又疼了?
我拽住他的手腕,触感比去年瘦了一圈。他演唱会的高难度动作总被粉丝夸敬业,只有我见过他半夜贴满膏药的后背。

老毛病。
他抽回手,从伞骨上摘下片梧桐叶,

明天有空吗?我妈包了馄饨。
我望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突然想起十七岁那个暴雨夜。他被老师骂跑调,躲在琴房哭,我把偷藏的烤红薯塞给他,烫得他指尖发红。后来他成了聚光灯下的马嘉祺,我成了胡同里修电器的个体户,我们像被时光劈成两半的镜子,照出彼此最狼狈的模样,却又在裂纹里藏着不肯熄灭的光。
电动车突突地往前开,他跟在后面走,伞沿的水珠滴在我的后颈。路过便利店时我停下车,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请你喝热可可。
我跑进便利店买了一杯热可可,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杯子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来,经纪人的消息跳出来,

明天上午飞长沙。
他按灭屏幕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馄饨……
我咬着下唇,没说下去。

等我回来。
他把伞塞给我,转身走进雨里,白衬衫在夜色里像只折翼的鸟,

我带糖蒜,你爱吃的那种。
我骑着吱呀作响的电动车往回走,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车筐里的热可可还冒着热气,伞柄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我们或许永远走不到同一条轨道上,他的世界是璀璨的星河,我的人生是泥泞的小巷,但只要回头时总能看见那个身影,再深的黑夜,好像也能走得下去。
巷子尽头的灯亮着,我摸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

腊肠放冰箱了,谢了。
屏幕映出我沾着机油的脸,眼角不知何时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