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蟑螂

暗网论坛的深红背景像凝固的血浆。林小满盯着屏幕中央的竞拍框，那里正在拍卖编号CN-20231111的「生物特征包」。缩略图里闪过的热成像轮廓，正是她上周在更衣室换防护服的画面。

「他们在用铬酸雾当造影剂。」周晓慧嚼着能量棒，手指在键盘上敲出重金属节奏，「电镀车间的酸雾含有纳米氧化钛，配合定位芯片的红外功能...」她突然调出深蓝科技的专利文件，「看第七项权利要求：基于汗液电解质的生物识别技术。」

张明远拆开一部特供手机，镊子尖挑出米粒大小的芯片：「这不是GPS，是微型质谱仪。」他在显微镜下旋转芯片，金属表面浮现出蜂巢状蚀刻，「每个孔洞对应一种激素受体，连肾上腺素峰值都能捕捉。」

验厂团离开那晚，林小满潜入废水处理站。在pH值监测仪的金属外壳上，她摸到三道抓痕——与刘建军在电镀车间墙面的刻痕完全一致。当她拧开传感器时，锈蚀的螺纹里突然掉出玻璃胶囊，里面卷着1998年的《技术转让同意书》。

泛黄的文档上，王美玲父亲王建国的签名与日方代表并排而立。在「工艺参数」条款下方，有人用红笔添加了附注：「每月第三周周四排放超标废水」。林小满突然想起，上周爆炸发生的时间正是11月第三个周未。

台风夜的电镀车间像摇晃的潜水钟。林小满套着两层防护服，在六价铬废液池边安装偷拍设备。当007号专员的身影出现在监控画面时，周晓慧突然掐灭烟头：「等等！看她左手提箱的转轮。」

放大二十倍的画面里，铝合金箱体侧面的磨损痕迹，与刘建军事故现场遗留的箱体碎片完美吻合。张明远调出海关数据库，这个编号SPX-047的手提箱，在过去五年间十六次往返于横滨港与深圳湾。

「这不是普通贿赂。」周晓慧激活暗网爬虫程序，「看这个地下医疗论坛。」在器官移植版块，置顶帖正在求购「RH阴性血型内分泌图谱」，悬赏金额后的比特币符号还在不断跳动。

林小满的虹膜突然在屏幕反光里碎裂成数据流。当她惊觉回头时，王美玲正站在配电箱前，手里攥着被剪断的应急灯线路。「现在走还来得及。」她白大褂上沾着电解镍粉末，「就像十五年前我父亲那样...」

暴雨穿透铁皮屋顶的瞬间，林小满在控制台底层摸到微型发射器。拆解后的电路板上，日文片假名标注着「生体信号中継機」。当设备浸入铬酸溶液时，竟浮现出王建国年轻时的工号——TL980329。

「双向数据通道。」张明远将发射器残骸扔进超声波清洗机，「当年日本人给的不仅是技术，还有这套生物特征采集系统。」清洗液突然沸腾，浮出张富士康时代的磁卡，背面印着「东亚电子共荣计划」。

黑客攻破深蓝服务器那刻，林小满看到了自己的数字幽灵。在名为「凤凰计划」的加密文件夹里，她的心率波动曲线正与日本某实验室的小白鼠实验数据重叠。而最后修改者ID，赫然是王美玲父亲去世时注销的工号。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车间时，林小满在阳极板上发现化学蚀刻的遗言。那些氧化铬形成的文字记载着王建国的最后挣扎：「他们用晶圆割开了工人的命脉」。在感叹号位置，暗红色的铁锈正沿着1998年的刮痕缓缓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