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

杭州·华东分局技术局

中和剂合成用了十六天。

比赵工预估的快了两天。因为林苑在看守所里每天视频连线。手把手教。离心参数、蛋白纯化步骤、缓冲液配比。每一个小数点都卡得很死。

"第14步。pH值必须控制在7.2到7.4之间。高了会变性。低了不结合。"

"明白。"

"第19步。孵育时间不能少于45分钟。不能多于50分钟。超过50分钟抑制蛋白会自聚。"

"收到。"

王杰每天在技术局待到半夜。不说话。就坐着。看赵工他们操作。

悦雯不知道。

她只知道王杰最近回来得晚。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但她没问。

第十一天·动物实验

中和剂先在小鼠身上做。

三组。每组十只。全部注射了同源抗体（与悦雯同源性3.7%的变体序列）。然后分别注射不同剂量的中和剂。

结果：高剂量组全部抑制成功。抗体水平从激活态的30mg/L降至0.02μg/L。低于休眠阈值。

中剂量组七只成功。三只部分抑制。

低剂量组两只成功。

"高剂量安全。"赵工说，"但高剂量对人体的换算——"

"算。"王杰说。

"按体重换算。悦雯55公斤。需要注射剂量——"赵工在计算器上按了半天，"12.5毫升。分两次。间隔72小时。"

"副作用？"

"小鼠实验中高剂量组有两只出现短暂发热。24小时内消退。没有器官损伤。"

"人体呢？"

"不确定。但理论上——抑制蛋白只跟抗体结合。不作用于其他系统。"

"做。"

第十三天·王杰回家

他进门的时候悦雯在客厅里织毛衣。昕昕在房间写作业。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先生。"

"嗯。"

"你身上又有消毒水味。"

"加班。"

"技术局？"

"嗯。"

"什么项目？"

他沉默了很久。

"中和剂。"

悦雯的手停了。

"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

"动物实验呢？"

"成功了。"

她放下毛衣。看着他。

"你要给我打。"

"对。"

"什么时候？"

"等你决定。"

"有什么风险？"

"短暂发热。可能恶心。没有其他副作用。"

"可能？"

"理论上。"

"先生。"

"嗯。"

"你拿我当实验对象了？"

"没有。动物实验做完了。安全。"

"然后呢？"

"然后如果你同意。就给你注射。分两次。间隔三天。"

"注射完会怎样？"

"抗体永久休眠。不会再被激活。"

"0.03μg/L会消失？"

"不会消失。会降到0.02。微量。无害。"

悦雯看着他。

"林苑说的对吧。0.03如果激活就是30mg/L。会死。"

"对。"

"所以你做了这个。"

"对。"

"你拿一个杀人犯的方法救你老婆。"

"对。"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毛线针。

"先生。"

"嗯。"

"打吧。"

第十五天·分局医疗室

注射在早上做的。

悦雯坐在诊疗床上。袖子卷到肩膀。静脉暴露出来。

王杰站在旁边。手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赵工推着注射器。12.5毫升。分两管。

第一管推进去的时候悦雯的手指抖了一下。

"疼吗？"

"不疼。"

第二管。推进去。

完了。

赵工拔针。棉球按住。

"72小时后再来打第二针。"

"好。"

悦雯看着自己的手臂。针眼很小。一个红点。

"先生。"

"嗯。"

"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

"比如——'我不怕'之类的。"

"不用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怕。"

她笑了。

第十八天·第二针打完

72小时。准时。

第二针推进去。比第一针疼一点。悦雯咬了一下嘴唇。

"好了。"赵工说，"观察24小时。如果没发热就没事。"

没发热。

悦雯回家。吃了碗面。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针眼已经结痂了。

她拿起手机。给悦然发了条消息。

"打完了。没事。"

悦然秒回。

"姐。疼不疼？"

"不疼。"

"骗人。"

"有一点。"

"下次我陪你。"

"没有下次了。两针够了。"

悦然没再回。

第二十五天·复查

血检结果出来了。

抗体水平：0.018μg/L。

低于休眠阈值。

王杰拿着报告单。看了三遍。

"好了？"悦雯问。

"好了。"

"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

他把报告单放在桌上。坐下来。

"以后呢？"

"以后没事了。抗体永久休眠。不会再被激活。"

"那林苑——"

"她的方法管用。"

"她欠我的。还了一点。"

"对。还了一点。"

悦雯看着他。

"先生。"

"嗯。"

"你瘦了。"

"最近忙。"

"比悦然还能瘦。"

他笑了。

五十二天是开始。

十一年是——

链子断了。血截了。人保了。药打了。

一个杀人犯的方法救了一个人的命。

一个被拴了十年的女人开了新的花店。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换了个名字。

一个天生免疫的女人终于可以不怕了。

因为有人拿命挡了。有人拿血换了。有人拿十一年等了。

五十二天是开始。十一年是答案。

答案不是没有代价。是有人替你付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