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岚山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淌。
领证后的第三个月,我们搬了家。不是什么大房子,两室一厅,朝南的阳台能晒到整个下午的太阳。悦雯在搬家那天蹲在阳台上,摸着栏杆看了很久。
"先生,我们以后就在这里晒被子吗?"
"嗯。"
"在这里种花吗?"
"你种什么我帮你浇水。"
她笑了,眼睛弯成小月牙,转身从纸箱里翻出一盆绿萝,小心翼翼摆在栏杆角落。
"先让它适应一下新家。"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地垫上——床还没组装好。她裹着毯子靠在我肩上,月光从没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睫毛上。
"先生。"
"嗯。"
"我忽然觉得,生活好像就是这样了。"
"哪样?"
"就是……"她想了想,伸手在空中画了个圈,"搬进一个新地方,有一盆花,有一个人。然后日子一天一天过下去。"
我低头看她,月光把她整个人镀成银白色。
"这就够了吗?"
"够啊。"她闭上眼睛,"已经比够多了。"
腊月·厨房
她系着我的围裙——太大了,下摆垂到膝盖——在灶台前煎饺子。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
"先生你别光看着呀!"她回头瞪我,"过来帮忙翻面。"
"遵命,张女士。"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锅铲。她顺势退到一边,拿起手机对着我拍。
"干嘛?"
"记录一下。"她笑嘻嘻的,"优秀翻译官兼煎饺子师傅。"
饺子在锅里滋滋响,油星子跳起来,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我侧身挡住她,把饺子翻了个面。
"好了好了,焦了焦了!"她凑过来看,"哎呀,这个破了。"
"破的归你。"
"凭什么?"
"因为是你煎的。"
"明明是你翻破的!"
我们围着一盘卖相不太好的煎饺吵了五分钟,最后还是一起坐在餐桌前吃掉了。她把破的那个夹给我,自己吃焦的。我看见她偷偷把焦皮撕下来放在碟子边上。
"悦雯。"
"嗯?"
"焦的给我。"
"不要,你胃不好。"
"你胃也不好。"
"我年轻。"
"你比我小三岁而已。"
她不说话了,低头扒饭,耳根红红的。
窗外飘起小雪,今年的第一场。她忽然放下筷子跑到阳台,绿萝在冷风里微微摇晃。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先生!下雪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雪花落在她掌心,很快化成一滴水。
"五十二天前,"她轻声说,"也是这样的冬天。"
"嗯。"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有人给我暖手。"
她转过身,把冰凉的手塞进我毛衣里。我倒吸一口气,她哈哈笑着往后躲,被我一把捞回来。
"跑什么。"
"你衣服里好暖和。"
"别动。"
"干嘛——"
我低头吻住她。雪落在我们睫毛上,阳台上那盆绿萝在玻璃门后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除夕夜
我们没回老家,两个人在新家过年。她坚持要包饺子,说这是北方人的规矩。我负责擀皮,她负责包。
她包的饺子奇形怪状,有的像包子,有的像馄饨,有的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你那是什么?"
"玫瑰花饺!"她得意洋洋地展示一个捏出花边的饺子,"好看吧?"
"像包子成精了。"
"王杰!"
她抓起一团面团朝我扔过来,被我轻松躲开。面粉在空气里扬开,落在她鼻尖上。我伸手替她擦掉,她仰着脸,眼睛里映着厨房的暖光。
春晚在客厅里吵吵嚷闹地放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把饺子下进锅里,我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头顶。
"先生。"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年。"
"嗯。"
"以后还有很多个。"
"嗯。"
水开了,饺子浮上来,白白胖胖的。她关火,我拿碗。我们坐在茶几前,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窗外忽然炸开烟花,红的、金的、紫的,把整个夜空照亮。她跑到阳台上看,我端着饺子跟过去。
烟花在头顶绽放,她转过头看我,脸上映着五彩的光。
"先生。"
"嗯。"
"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
"你说行动是最能证明重要程度的方式。"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烟花在燃烧,"我后来想了很久,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不是行动。"她摇头,声音很轻,却笃定,"是习惯。是你每天早上出门前会回头看我一眼的习惯。是你煎饺子会下意识挡住油星子的习惯。是你冬天把手塞进我衣服里我从来不推开的习惯。"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
"这些习惯加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答案。"
烟花又炸开一朵,照亮她整张脸。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悦雯。"
"嗯?"
"你说得对。"
"那当然。"
她转身靠进我怀里,烟花在背后一朵接一朵地开。阳台上那盆绿萝在冬夜里安静地绿着,像我们的日子,不声不响,却一直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