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渚⋯”
故意站在夕阳之下,让对方看不清自己那张紧绷着的脸。被我突然的叫唤吓了一跳,对方转过身来,因为阳光太过耀目而眯起了眼睛。伴随着他的动作,蓝色的碎发飞舞在半空中显得通透明亮。
还看不惯短发的他,虽然是出自自己的手,还是觉得把那头柔软漂亮的长发剪掉是很可惜的事。
“⋯茅野?怎么了吗?”
用手掩着阳光,眼前的人没有从我身上移开视线。
安稳的微笑、温柔的眼波、信任的眼神,这是我在他身边一整年得到最多的东西。
然而,这也是最后了。
“⋯没有!我们走吧!渚!”
抑制着想要夺目而出的泪水,我把今生最好的演技拿出来饰演笑容。下意识摸上了口袋里的东西,那份柔软就在我的手心。
没问题
只要有这个我便能继续演下去
深呼吸,扯起了嘴角的笑容
“不等你啦!我走了!哈哈!”
“呜哇!等等我!茅野!”
不等
我不会等你的
所以你也不要等我
往自己想要前进的方向出发吧
假装跳脱转过身去,只对那片金黄色的天空流下了眼泪。曾经与他成对的双马尾也要毕业了,回去还得绕到药局去买染发剂呢,脑海中有的无的想着,只希望能盖过彷佛会吞噬自我的悲伤。
这也没有什么不可吧?
反正都是最后了
到他赶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便会再度饰演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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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像是沙漏一样回转倒流充斥在空气当中。
仅仅是呼吸已经觉得压抑郁闷。
把手心的东西放到心脏的位置,向这个早该还回的恩泽道别。
“再见了,渚”
“对不起”
把你耿耿于怀着的长发,也就是以往被人强加在身上的诅咒擅自保存起来。
“谢谢你”
在这段不长不短的岁月里陪伴支持着如此不堪入目的我。
现在就还你自由,
回归你本该存在的地方吧。
正想要弯腰埋掉手中那东西的时候,
“亚、亚佳里!!”
本应寂静的空间突然传来叫唤声,害我吓了一跳。
转身过去,那头与袋子颜色吻合的浅蓝短发就站在我的面前。
微风吹起他那已经短到束不起来的短发,把他水蓝的眼睛掩盖了一半。只是跟十年前所站的位置正好相反,他背对着夕阳,让我看不清来者的表情。他气呼呼的喘着气,碎发因汗水而贴到脸上,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渚、渚渚?!”
这、这人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
⋯不会听见我刚说的话吧? !
等等!糟糕!
我还没埋好护身符!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竟然收藏着这种东西!可不是玩笑,绝对会被认为是变态的!只有这事万万不可呀! !
“⋯呀哈⋯呀哈哈哈,渚、渚你怎么在这里?”
虽然自觉自己的表现有违专业演员的演技,但因为过度动摇,完全不能控制脸部表情,唯有边干笑,边寻找逃脱的契机,尽可能饰演自然,将袋子收到自己身后,祈求渚看不见吧⋯
“⋯因为看见亚佳里所以就跟了上来了⋯”
“呀哈哈,是、是这样吗?”
“⋯从刚才起,你藏了些什么吗?”
渚呼了口气,抬起头,一如既往的微笑着,手指指向我收在背后的手。可是,和平日那种温柔敦厚的感觉不同,笑容里多了份寒意。
那是我熟悉的感觉
也是十年前在那间教室里习到的技能
—杀意
“呀哈哈⋯你、你在说什么呀⋯”
“⋯让我看”
简单的三个字,表达了说话的人所提出的要求,不带感情,冻冷的话语,在盛夏中竟可让人冷到头皮发麻。
虽然渚看起来就像平时一样人畜无害,他也在用力的微笑想要掩饰,但见识过他杀气的人都知道眼前人正杀气腾腾的走过来。
咦?不会吧? ⋯他生气了?为什么?
“⋯难、难道说⋯你生气了⋯?”
“⋯怎么会⋯亚佳里是我重要的女朋友”
“是、是吗?⋯谢”
“⋯不过,要是女朋友对我说谎或是有所隐瞒,我想我会很伤心,也会很生气的。”
道谢的话音未落,后路已经被封锁了。
好恐怖! !
我做了什么吗?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我收起了他的头发所以生气了? !
总而言之,逃跑吧!我的第六感告诉我,眼前的男人正盛怒着,还是不招惹为妙⋯
当我下意识想要往后退的时候,却发现原来自己的脚跟已经踫到大树的根部,背也贴上了树干⋯
这⋯难道⋯
无路可逃?
眼前的男人冷靜的觀賞著我著急的表情,像是觀看小動物最後的掙扎一樣淡雅的微笑。他把腳步放慢,往我走近,明明他的手上沒有小刀也沒有武器,卻充滿著存在感,徬彿連空氣都因為他的殺氣而顫動,讓我忘記了呼吸。心跳聲正吶喊著,只是稍稍往右側一看,他的左手便隨即靠上了大樹遮蓋我的視野。再次把視線聚焦到眼前的人時,他已經拉起了我的頭髮,不容我逃脫。
從那雙翻滾著波濤的眼眸中清晰知道眼前人是不打算讓我逃了。湛藍的眼珠子比平常更加深遂,像是咬上了獵物的蛇一樣,一下秒毒液便會貫穿皮膚,支配我的所有。
“⋯渚、渚?”
仅仅是呼喊他的名字已经用上全身气力,感觉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体温也冷掉了一半。
“呐⋯亚佳里⋯”
他吻上了我的头发,发丝在他手里被揉成一团。
他抚媚的笑容中隐藏着愤怒的杀意,浅蓝的秀发落在我的脸颊上似是针刺一样锐利,呼吸的气息甜蜜得要把空气中的氧气也要排除在外让我的大脑麻痺。
那双带着幽暗的蓝眼依旧看着我,深遂而明净的眼神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刀子架在颈项上,寒意从脚底往上升,我只能单纯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并不是没有见识过他的怒气,只是当他的愤怒正面涌来的时候,竟也是如此美丽。
天国的姐姐、杀老师
你们到底是培训了多么出色的杀手⋯
连猎物都要喜欢上的,出色的猎人
所以
我想
我已经回天乏术了
几经波折,渚似乎终于冷静下来,现在抱着我的手因为歉疚而加重力度。
他在我耳边低声道歉,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让我不禁失笑,连忙用手拍拍他的背安抚他。
“⋯对不起⋯”
“就说不用道歉了”
这样的对话来回重复了好几遍,他却一直不敢放松,我也只好苦笑着继续安慰他。
没想到渚竟然误以为我的初恋是别人,而且还是进行式,难怪他最近表现得这么奇怪。一想到刚才那一幕是因为“嫉妒”,而且对像还是他自己,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说到底,如果我有别的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会答应跟他交往?要是我能做到的话,这十年来早就可以跟其他人交往了⋯他都把我看成是什么廉价的女人了?想到这里不禁生起闷气来。
不过⋯这也就是说明渚把我看得很重吧?虽然确实是被他的愤怒吓得不轻,但那就代表他也是同样的重视我,作为女孩子没有可能会因此而不高兴的吧?
“对不起⋯”
“所以说,不用道歉了”
“⋯对不起⋯”
“呼哈哈⋯真是笨蛋”
我们都是笨蛋
简单的恋爱,却绕了十年的路。
即使在彼此身边,却依旧笨拙的互相伤害。
稍稍离开他的怀抱,捧起他的脸,看着这个笨拙的男人笑了。
“⋯不要再道歉了,你和我都是。作为交换,我们来谈话吧,无论日后有再多困难,我们都不要再绕圈子,来对话吧⋯为了不再重复同样的错误⋯”
他低了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竟然让亚佳里说出这种对白,果然我真的很逊呀⋯”
他泄气了口气。
明明刚才还是那样帅气,现在又变回一副软弱草食的样子,害我都想要欺负他了。
“呀啦,渚很逊这种事情又不是现在才知道”
“⋯你们大家都对我太严格了吧?!”
虽然不知道是谁给出了同样的评价,但看着他那副受伤了的表情,算是补偿了刚才的心灵损伤吧。
“噗哈哈哈!!说笑而已!!渚才不逊!!很帅气!!”
“⋯⋯就算你现在这样说⋯⋯⋯”
“不,是真的,渚就像是我的王子殿下一样,一直都在拯救着我,很帅气喔。”
真是大傻瓜
你那么帅气,我根本不可能喜欢上你以外的人吧?
从你拯救我的那天起
我已经是你的俘虏了
所以无论多少次,我也会跟你说的
“⋯即使是你软弱的地方,帅气的地方,我都好喜欢”
“从以前开始,无论是茅野也好,亚佳里也好,你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一直都喜欢,今后也会继续喜欢你的,渚”
话语自然而然的溢出,彷佛那是与生具来的感情。
他先是张大了眼看着我,
然后轻轻的笑了,
闭上眼睛再次贴上我的额头。
肌肤交集的热度传来他那令人安心的波动。
大概已经没问题了
我也好、渚也好
长久以来在各自心中的恶梦也迎来终结
前方的道路一定不会只是光明,
但是唯独这个人的手再也不会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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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亚佳里,你刚才说是要把这个埋掉,对吗?”
稍为冷静下来,渚轻轻拉开我的肩膀,看了看手中的东西。
“嗯⋯对不起,擅自把你耿耿于怀着的长发以这种形式留下来⋯”
“不,要是它能代替我守护过去的你,那头长发真是留得太值得了。”
“⋯渚⋯”
他笑了笑,举起了那个与他的发色相衬的袋子
“⋯⋯⋯”
其实
我是知道的
他一直以来都对未能反抗不合理的自己感到无奈与自卑。
那头长发正是他对过往懊悔的象征。
然而我却为了自己的私心,先是为他绑上了马尾,再擅自带走本应弃置的诅咒。现在,他却为了我说出『值得了』这种对白⋯
一想到自己的幼稚与自私到底伤害了这个温柔的人多少次,眼泪静静的流了下来。
“咦咦?!⋯怎、怎么又哭了?我说错了?”
原本停了下来的泪水再度落下,渚马上手忙脚乱起来,我连忙摇摇头否认。
“不,不!是觉得渚太爱惜我,我都感动到哭了⋯哈哈⋯”
笑着安抚惊慌失措的他,我朝他用力的晃眼。
他先是疑惑的看着我,吐了口气再度微笑,拍了拍我的头。
“说什么呢,你可是我最重要的人,那不算什么。只是,往后的岁月里,守护着你的不再是过去的物品,而会是我。”
“⋯⋯唔⋯!”
又是这种突然爆发的甜蜜告白!
看着我嘴巴一开一合的,他只是一面『怎么了吗? 』的表情,依旧温婉的微笑着。
“⋯有时候我觉得渚真的很厉害⋯”
“什么?”
“⋯不,没什么⋯”
能这样面不红气不喘的说出这种甜到发指的对白,除了厉害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那是什么嘛⋯”
“呼哈哈,不告诉你”
相视而笑
“真拿你没办法⋯我们一起把这个埋掉吧”
“嗯!说得也是!”
朝他笑了,我先转过身去走回大树的旁边,弯腰蹲下,寻找可以埋葬那个东西的地方。大树的根遍布地面,避开了树根的位置在根与根中间找了个空出的土地,用手指翻开泥土,弄了个小洞出来。因为那东西体积不大,稍微弄个浅洞已够足够了。预备好埋葬的地方,站起来把裙子上的泥土打掉,
回头一看,渚正背着我不知在干什么。
“渚?”
“嗯?已经好了吗?谢谢你,亚佳里”
他微笑着转身走回我的身边,看了看刚翻出来的小圝洞,以眼神跟我确认一下,便把那个已经褪色的护身符放到泥泞中。
虽然早已决定要让它归回安息,但眼看珍惜了十年之久的对象躺在泥巴之中还是有点不舍。
“⋯渚⋯能请你帮我把它埋掉吗?”
“⋯当然可以了”
似乎看穿了我的纠结,他笑着把泥土重新推了回去,不消两三下工夫,那片曾经紧握着的蓝色便消失在一片泥泞中。
曾经那么执着的事物,就那样儿戏的消失了。
“⋯呼⋯”
重新站起来,再次拍掉衣裙上的泥土。
举头看向天际,原本正烧得通红的夕阳已经衰落,半边天空已经沉落在黑暗之中,天边有乌鸦群飞过,鸦声在此刻显得特别吵耳。
看来我们这一出花上了好一段时间,再不回去,其他人也许会担心。
“⋯渚,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
回头去看渚,却迎上了他凝视的眼神。
“渚?”
“呜哇!不!没什么!呀哈哈⋯”
“?”
“⋯唔⋯那个⋯亚佳里,我有点话想说⋯”
“嗯!是什么呢?”
微笑看着眼前的男人,刚好一阵风吹来,把前额的头发吹乱了,轻松的用指尖把它们绕回耳朵的后方。
“⋯唔⋯就是⋯那个⋯嗯⋯”
他支吾以对,好像很难开口
“⋯总觉得有点紧张,说不出口呀⋯哈哈⋯”
他为难地抓这脸,可能是余霞的关系,把他的脸颊照得红红的。
“咦?是这样难开口的事?⋯果然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不不!不是⋯嗯⋯亚、亚佳里,可以请你转过身去吗?”
“⋯⋯吓?”
“真的!一下子就好了!拜托!”
他双手合十,必死的低头拜托,这只是让人更觉可疑了。
不过,反正是渚,又不是业君之类的人,大概也不会干什么糟糕的事情,加上是我有对不起他在先,这里就照他意思去做吧?
“嗯,我明白了。”
“呀嗯⋯谢谢你⋯”
他难为情的笑了一下。
从他面前转身,我重新面向树干与教室的方向,渚则站在我身后数步的距离。从我们所站的位置,看不到教室里的状况,也不知道那班酒鬼闹成怎样。夏风从身后吹来,把头发都吹乱了。将意识集中到背后,反倒有点紧张,不晓得他想要干什么。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往我走近。
“⋯⋯?”
然而,脚步声不消两三下便停止下来,身后再也没有动静。
⋯难道他是打算耍我,剩我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儿? !果然我还是惹他生气了吧?
但是他刚刚又是一面认真,应该不是打算干那种事情吧?
要不转过去偷看一下?
“⋯那、那个⋯你还在吗?渚?”
稍稍往后退一步,马上就遇到阻挡,下意识回头,他的脸就在极近的位置。
““呜哇!””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叫了出来,出于本能想要拉开距离,但脚步还未及踏出,手臂已经被抓住了。
“咦?咦?渚、渚??!!”
咦?什么情况?
他拉着我的左臂,右手正抱着我的腰,整个背部贴上了他的胸膛。左耳有点痒痒的,几丝蓝发映进眼眶,随即感觉到左肩负重。
理解到两人现在的状况,整个人都僵直了。
“那、那个⋯渚、渚渚⋯君?”
咦? ? ! !什么状况? ? ! !怎么突然又被抱住了?
“对、对不起!吓着你⋯但⋯能否请你就这样听我说几句话呢?”
他的声音从左耳极近的距离响起,让我轻轻颤抖。
“咦?咦⋯甚、什么?”
拉着手臂的手慢慢往下移动,抚过手肋、腕骨、手掌至指尖。仅仅是轻柔的触踫,从他的指尖传来那份热度让我几乎要尖叫出来。
这是什么? !
今天一整天下来身体接触太多了吧!
虽说之前那种生疏的对待也不好,可是现在这样对心脏的损耗也太大了!
只是他的动作一直都很温柔,与刚才那种具侵略性的触摸不一样,我也只好乖乖的顺从着。
他从后抱着着我,双手包裹着我的左手专心的抚摸每一根的手指。放在我左肩上的头左右左右摆动,想说的话却一直说不出口。
过了好一阵子,他带着沙哑的嗓音再度从左耳响起。
“我说呀⋯亚佳里⋯最近我一直都在想同一件事⋯”
“⋯甚、什么?”
“⋯第一次踏进你家时,我便在想了⋯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你一个小小的女孩实在是太冰冷了,我放不下心⋯”
“是、是吗?我倒也不觉得⋯要是渚担心安全的问题,我可以搬回去磨濑的住处⋯”
“呀不⋯我不是想说这个⋯呜⋯”
似乎有点难堪,他叹了口气把额头再度放到我的肩上。看来确实是很难开口的话,我也跟着担心起来。
“那个⋯如果是这么难说出口的话,要是不着急的话,要不要下次再”
“不!现在就要说!”
打断我那出于善意提出的建议,拥抱着自己的力度稍微加重了。呼了口气,他抬起头把下巴放到我的肩上。
“⋯嗯⋯我刚才想说的是⋯我不想亚佳里一个人⋯嗯⋯也好像有点不对⋯”
他苦恼的摇了摇头,双手却依旧抓紧我的左手在磨蹭着。
“呀哈哈⋯真是的,到底想说甚”
“结、结婚吧!”
“⋯⋯⋯⋯⋯蛤??!!”
结?
结婚?
不
不不不不不
怎、怎么可能!
“血、血痕?” (日文中『结婚』与『血痕』的发音相似)
“为、为什么会变成凶案现场?!不、不是呀!是结、结婚呀!!Marry me的说!!⋯”
他在我耳边大叫了起来,但比起这个他说的更令我惊讶。直到完整消化那段句子的每个音节,我才从当机中回神。
“⋯咦、咦——??!!不不不⋯等等⋯这听上去不就像是那个⋯传说中的那个⋯求、求、求婚⋯?”
“⋯不知道你是从那里听到什么传说⋯不过是啦!就是求婚!”
“⋯渚向谁求婚?”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大概没有⋯?”
“⋯⋯⋯⋯”
眼看四周只剩傍晚时份的寂静,别说人的气息,连昆虫的叫嚣都在这个瞬间彷似恶作剧一样消失不见。这么说,刚才那番说话,真的是,对我,说的⋯?
心脏用力噗通的跳了一下,比起被求婚的高扬感,更多是惊讶。
“咦————?!”
“有、有至于这么惊讶吗?⋯不⋯一般都是会惊讶的吧⋯嗯⋯怎么说⋯唉⋯为什么我做任何事都这么逊⋯”
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那颗蓝色脑袋再次掉到我的肩膀。
“呀哈⋯呀哈哈哈⋯渚、渚才是⋯为、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感觉到自己连对答的声线都在颤抖,作为专业演员的口材完全派不上用途,目光都不知该往哪里摆。
那当然是会惊讶的呀!突然就被这样求婚了?被那个万年草食迟钝大蜗牛?那个渚?向我?
要不是被他这样从后抱着我现在就想撞向大树去看看是不是在做梦了!
“⋯也不是突然了⋯这件事我也考虑了很久⋯但总觉得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跟你说⋯”
沉默了一会,他再次抬头静静的在我耳边诉说。
“渚⋯?”
“我刚才说了吧?不想让你一个人待在冷冷清清的家里⋯我的意思不是说那个地方有问题,而是只有亚佳里一个人才是问题。”
“呀哈⋯但是,你看,这么多年来我也习惯了,那不是问题呀!”
“不,有问题”
拉着我的肩膀稍微用力了一点。
“⋯从教室里毕业,多亏了杀老师,和家人的关系得到了改善,爸爸现在回到了家里、妈妈发脾气的次数也减少了,每天回到家里的时候,打开门便会嗅到晚餐的香气,喊着『我回来了!』,便会有人跟我说『欢迎回来!』⋯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是E班教给我的。”
他边说着,神情也跟着舒缓起来。
“⋯是这样呀⋯”
太好了呢,渚⋯
“嗯!但是⋯正因为知道了家庭的重要性,就更加觉得不想让你独自一人了⋯自从雪村老师走了之后,你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我想给这样的你一个能安心的家⋯ ”
缓缓放开原本紧握着我的手,他捧起了我的左手,才发觉无名指被套上了一根用发丝打成的结。
“这、这个是⋯?”
“⋯对不起,今天未能准备让你满意的戒指,但日后一定会为你买的⋯现在就用这个代替吧!”
“但、但是这个!”
“嗯⋯现在我头发的长度稍微有点不够用,也算是向过去的自己借些力量,哈哈!”
“⋯呜⋯渚你真是⋯”
原来刚刚他已经有了这个打算,才赶在我把小袋子埋掉之前从里面勾出了一根发丝。长长的蓝色丝线在仅剩的夕阳照射下闪闪发亮,发丝在无名指上绕了好几个圈,再打上一个斜挎的蝴蝶结。
有点笨拙,却怎样也摔不掉的戒指。
“⋯⋯⋯”
“⋯⋯果然⋯不喜欢吗?”
维持着从后抱着我的姿势,他看着我木然的注视着无名指良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有花、没有像样的戒指、求婚的对白一点也不帅气⋯”
“怎么会!才不会!不如说,这个已经是超过我能想像的份量了⋯”
赶在他缩成一团之前连忙挥手,他有点歉疚的笑了,放开了我,从正面轻轻拥抱了一下又快速放开了。
“⋯一整天下来让你很混乱吧!回覆⋯如果能够听到我会很高兴,但那对于女孩子而言是很重要的,所以你慢慢考虑不用着急,到你觉得时间合适,请你告诉我⋯直到那时为止,我会一直等着,就在你身边最接近的位置,等待着你⋯只有这份心情,不会改变,请你不要忘记⋯”
他朝我笑了,一如既往温婉和蔼的笑容,彷佛一切都能包容。
大概
无论我的答案如何
他也会继续微笑,一直纵容着我吧
无论我的答案如何
他就是这样的人
潮田渚就是那样温柔的人
为我轻轻摆弄了一下被吹乱了的浏海,笑了笑便拉起我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我们还只是交往了一个星期而已呀⋯”
站在原地,没有因为他拉着我的手而跟随他的脚步,他也因此停了下来转身看我。
“⋯纵使以往你和『茅野』交情有多好,那也已经是十年前的事,现在的我已经不同了⋯我⋯”
“嗯,我知道的。现在的你已经不是那个绑着绿色双马尾的阳光女孩了⋯是一个会哭泣,会害怕,有些孤独,有些胆小的女孩子,我是知道的。
你是『雪村亚佳里』,我最爱的人。 ”
他牢牢的看着我的眼睛,那双带着光芒的眼睛在夕阳已经落下了的这个瞬间发出亮光,像是要把我在这个幽暗冰冷的宇宙里照亮一样。
“⋯但是⋯但是⋯即使如此⋯我们生活的方式不同,现在我休假了所以暂时还未有实感,但是当演员的工作再开之后,结婚或是交际的对像也会受到影响⋯你原本安稳的人生也会因此而改变⋯”
“哈哈⋯我倒觉得是亚佳里太夸张了⋯总会有办法的,呼哈哈⋯”
他傻气的笑了笑
“而且⋯能在你最接近的位置保护你,总好过让你待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到达不了的距离⋯”
他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是想起了些不太好的回忆。
“再说⋯我已经是非亚佳里不可了。”
再次用上双手包裹着我的左手,他的温度从掌心传染开来。
“在黑手党那里差点失去你的时候,在我们夜里重遇的时候,不,也许早在十年前我们都还是双马尾的时候,就已经是非你不可了。那些年里的空白,就因为亚佳里的出现而被填满了,真是不可思议⋯就像是终于找到最后一块拼图一样,能够再次遇上你,我的人生大概也完整了。”
直直的注视着我,那双紧盯着目标的眼光从十年前起一直都是如此耀眼。
真的
敌不过渚
被说到这个份上
我不是只能给出一个答案吗
“⋯呐⋯渚⋯把左手伸出来⋯”
“嗯?怎么了?”
放开原本正拉着我的手,他乖乖把左手伸出来。
拔掉一根长发,我把它绕到他的无名指上。牢牢的绑了好几圈,再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绑好了!”
“⋯⋯⋯⋯”
他看着我替他打在指头上的结,一时无言。
“⋯渚?”
“⋯你这样好吗?亚佳里⋯这对你来说是很大的决定吧?真的不用这样急着回覆的,我不是说了会等你吗⋯”
“什么嘛⋯不高兴?人家难得鼓起勇气的说⋯”
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加点演技让眼泪挂在眼眶打转,渚立马就荒了,连忙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哄着我。
“当、当然是很高兴了!!非常高兴!!呀哈、呀哈哈哈!”
他有点夸张的笑了出来,但明显眼里那份担忧没有消失。
朝他笑了,我低头诉说起来。
“那个,我说⋯正如渚所说,你是非我不可,我也是一样的⋯不是渚的话,不行呀⋯”
苦笑一下,我继续说下去。
“自从目击姐姐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我便觉得必须自己一个人活下去,为了复仇。
重新赐予我活下去的理由和意义,是杀老师、E班的同学,以及,渚你。 ”
“⋯亚佳里⋯”
“在我被触手掏空一切,它问我想要成为怎样的人,我回答说,我想成为强者,成为能够『杀掉』一切伤害的强者,所以它赋予我燃烧生命的强劲,但也因此害我赔上了自己最重要的关系⋯是你把我从那个绝望的深渊中拯救出来,可以说这条命也是你救回来的。如果今生必须要与人结合,除了渚以外跟本不可能。”
“怎么会!再怎么说也太夸张了,我当时也只、只是制止触手的暴走,好让杀老师动手除掉触手而已。”
忆起当年的情景,他有点难堪的干咳了两下。
“嘿嘿,不对喔⋯『杀掉』那个被仇恨蒙蔽的我不是别人正正是渚你。失去了复仇这个目标后,也是你那温暖的杀意赋予我活下去的理由⋯是渚拯救了我的世界。”
拉起他的手直直地注视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静静的笑了。
没有演技,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大概是我的觉悟终于传递到给他,他松了口气,把我拉到怀里,用力的抱紧。
轻柔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能战胜那个触手带来的伤害和副作用是靠亚佳里自身的力量,是你救了自己,不是我们任何一人。你的人生始终是属于你的,你是自由的⋯但如果然能被你选择,可以走在你身边最近的位置,剩下的这段时间、这个人生都会为了保护你而活。”
“⋯⋯渚⋯⋯”
他衬衫上温馨的香气传到鼻腔,忽然让我想起以往跟姐姐睡在同一个被窝里的时候,也是同样温暖的感觉。眼泪悄悄的滑落,已经算不清今天流了多少泪水,却没有一丝不安。
“⋯嫁给我,亚佳里⋯”
“⋯是⋯”
幸福没有定义,也没有形式可言
到达幸福的道路也不是只有美满
现在的幸福也不一定可以持续
但是
如果能被允许的话
就让我们交换人生里的每一块碎片
直到生命的尽头
“谢谢你!!亚佳里!!”
他用力的抱着我,把我压得有点痛,心里却是满满的幸福感。
“⋯请你多多指教了,渚!”
啪———’
话音刚落,数十发类似爆竹的响声从身后传来,把我和渚吓了一跳,马上回过头去,看见以业和莉樱为首的一群人正拿着纸炮从草丛里攒出来。
“你、你们!!不是还在教室里⋯”
“唉呀,在说什么见外的话,渚君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我们这些老同学怎么可以错过呢~♪ ”
“Sure!!!重要的moment当然要记录下来!”
业和莉樱高举起手上的手机,摆出胜利的手势,两人合拍地举起手击掌。
“才不需要呀!!”
放开了我,渚一个箭步走上前打算要抢业君的手机,可惜身高差太远怎样也到不到被高举着的手机。
“唉唷,到不了吗?渚君~?”
已经完全进入了欺负模式的业君坏坏的笑着,开心的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渚。
“可恶⋯!你们!到底是从那里开始⋯”
放弃了挣扎,渚无力地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从草堆里走出来。
“那当然是从一开始就在了!放心吧!录影的工作可是做到一丝不苟的!”
带头的莉樱得戚地竖起大拇指
“人家可是连气息都消除掉窝在草丛里的!为了不影响渚的『爱的告白』我可是费尽心思喔!感谢我吧!”
“⋯才不需要呀!这种亲切!呜哇⋯不要呀⋯说笑的吧⋯”
掩着火照般通红的面颊,渚难堪地蹲了下去。然而,这也只是助长这对恶魔组合更激烈的玩弄,我只好在旁苦笑着。
“唉呀,不为『丈夫』护航可以吗?小亚佳里?”
原突然出现,在我耳边轻声问道,嘴角的笑意却跟眼前的恶魔二人组极为相似。
“丈、丈夫?!”
突然冒出这种形象化的名词,整件事顿时有了实感,面颊的温度一下子往上狂飙。
呜哇啊啊! !我们⋯真的要⋯结、结婚吗?总觉得由重遇到交往再到求婚都是以光速进行着呀!
偷偷的看向渚,他似乎还在跟业君纠缠,没有注意到这边。
“唉呀唉呀,这位太太,那是当然的啦,你都答应了求婚,那么渚君就是你的丈~夫~了喔♡”
她掩着嘴巴笑了,还故意拖长尾音强调主张。
“我,我我我⋯”
“呼呼呼⋯原你就不要再欺负亚佳里了”
有希子缓缓走到不知所措的我的身边,笑了笑拍拍我的肩示意我不要鼓噪。
“什么嘛!我可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替小亚佳里着急,这点儿的笑玩就让我开吧!”
原爽快的笑了,拍拍我的肩,一面安慰的样子。
“嘿嘿,就是呀,这是件开心的事呀!”
爱美也从草堆中走了出来,托了托快要掉下来的眼镜,开心的笑了。
“⋯有希子酱!爱美酱!”
彷佛找到了救命草一样,朝她们两人跑过去。
“呼呼⋯真是的,看见你们一开始好像在吵架还担心不知会怎样,现在能和好实在是太好了⋯”
有希子依旧优雅的微笑,眼角瞄到左手上绑着的发丝时笑得更开心了。
“真的呀⋯听到业君说你们好像吵了起来,我酒都醒了,立马走来,怎料居然听到渚君的求、求、求婚!!我、我真的很感动的说!!”
爱美说着说着居然流起泪来,激动的抱着我。
“⋯真是太好了呢!亚佳里酱!!”
她的泪水打湿了肩膀的衣料,温暖潮湿的感觉害我鼻头一酸,紧抱着她我也一起哭了起来。
“⋯呜⋯谢谢你们⋯”
“真是的,明明是开心的事,怎么又在哭了?”
萌插着腰枝走近,摇摇头叹息,把怀中的小手帕拿出来递给爱美,再从袋子里掏出我专用的汗巾轻轻捧起我的脸为我擦去眼泪。
“⋯开心的事,只管放开心情笑出来就好,一整天哭哭啼啼的,难得漂亮的脸岂不是浪费了吗?”
口里说着责备的话,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害我不禁破涕为笑。
“噗噗⋯明明你自己双眼都红了,还在教训我⋯”
“哼⋯要你管⋯谁叫你是我宝贝的演员呢⋯”
“哈哈,你还在休假的吧!”
“⋯真傻,我不是说了吗?我一直站在你那边,同伴可没有什么休不休假的喔!”
“⋯萌⋯”
这些年头,一直都只有她在我身边支持着我。无论是怎样的决定,她都会坚决站在与我同等的位置上看待,正如她开初接下经理人工作时对我的约定。
按捺不住情绪,一下子冲进她的怀里去。
“⋯谢谢你⋯最喜欢你了!萌!”
“⋯呼⋯真是有够长的岁月⋯恭喜你⋯亚佳里⋯”
她笑了笑揉揉我的头发,一边轻抚着我的背。
“唉、唉呀⋯那个⋯雪、雪村⋯不要抱太紧⋯”
在一旁的矶贝不知为何心惊胆颤的围在萌身边,恨不得要分开我们。
“⋯呜⋯怎么了,矶贝君,就借我抱一下不可以吗?!小气鬼!”
难得感动的场面都被浪费掉,我扁扁嘴放开了萌。
“不、不是啦⋯只是⋯”
“嗯,我怀上悠马的孩子了。”
无视有口难言的矶贝,萌一副神清气爽的丢下了巨型炸弹。
“咦?”
“蛤?”
原本还在喧哗吵闹的一群人全都定了形,冈岛的嘴巴甚至都要掉到地上了
“““咦——??!!”””
全员一致的围起来,矛头马上转向矶贝君身上
“矶贝!你这混蛋怎么一句都不说?!混帐东西!”
“恭喜你!矶贝君!”
“怎么又是你!最早结婚的是你,最早做爸爸的又是你!这世界还公平吗?!”
虽然大家的评论好坏参半,但都全员都笑得很开心。倒是矶贝君一脸尴尬,低着涨红的面缩成一团。
“不⋯因为还没到三个月⋯所以⋯”
“真见外!你都把我们当什么了,这样大的事竟敢瞒着我们!”
“就是嘛!每次去喝酒的时候问到夫妻关系,你都只是含笑带过,原来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不要给我说笑了!”
“作为赔偿,给我们详细报告你『做人』的情节吧⋯嘿嘿⋯”
“好啦好啦,你们不要再为难悠马了”
挡在愈缩愈小的矶贝君前,萌苦恼的摇摇头。旁边的冈岛小声的说了句 ‘果然是帅气萌⋯’ 被萌瞪了回去马上又收声了。
“⋯再说,今天的主角应该不是我们吧⋯”
她清了清喉咙,大家就静了下来。
果然是委员长,她总有能力让原本分散的同伴聚集起来。
“渚”
走到我的身前,她直勾勾的看着渚。听到她的呼叫,渚不自觉地直起了身子。
“是、是!”
“你刚刚对她说的是真的吗?”
“是!”
“你说了要保护她,一生不会放开她,是不是?”
“是!”
“⋯明明一开始就把她吓得脸色发白,还好意思说?”
“那、那真、真是很抱歉⋯已经在反省了⋯”
面对萌的质问,渚的气势完全被比下去,尤其是被刺中痛处后几乎可以看见他缩得比平常更小了。
“唉⋯”
萌无奈地叹了口气,身边有几个同学倒是偷偷笑了出来。
“⋯我这之后会暂时辞去经纪人的工作,再也没法在工作上或是私生活上照顾她,你真的有信心你能信守承诺?”
“咦?!萌?等等!我可没听说过!”
“你先静着,我待会再跟你解释。怎么样,渚?”
打断我的问句,她只是用手挡下了我,依旧看着渚。
“我们都受了『茅野』很多帮助,就算是代替已经不在的杀老师和雪村老师,于情于理,我们也有义务确保牵着亚佳里余生的手的男人有足够的觉悟。你也应该很清楚,她什么都自己扛下来,总是觉得自己不配幸福,把自己的意愿放到最低,才会活得这样满目疮痍⋯她是恩师的妹妹,也是我们重要的同伴,我不能,大家也不会,把她交托给不能信任或是没有度量的男人手里。”
她紧皱着眉,稍微顿了一下。
“⋯正如大伙对那些想要伤害她的人说的一样,别想要伤害她,想也不要想。即使是你,我们也不会原谅的。若果你自觉觉悟不足,请你马上收回那些说话;但如果你真的决定要成为她的命定的『那个人』,就在同伴的面前拿出你的觉悟来。”
她的语气带着刺痛的冰冷,虽然说话的声浪不大但却充满张力,在场的人都收起了玩笑儿,紧盯着渚。
只见他低了头,闭上了眼睛。
此刻时间好像放慢了脚步一样,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紧张感。他缓缓地抬头,张开眼睛,静静的注视着我。
“我发誓,会陪着她,保护和爱惜她,直到生命的尽头。赌上E班的名号,绝对不会再让过去的遗憾重演,绝对⋯”
平静却带着热情的语调,他依旧以那笔直的眼神注视着我。他所说的每一个字符都铿锵的传到我的耳鼓中。这是他的誓言,对这个我,对雪村亚佳里的誓言。虽然已经从他口中听说过,但在众人面前得到的这番说话,分量显得更重。
必须要响应他,
响应这个一直以来就只注视着我的他。
“⋯我”
“““喔喔喔!!!”””
然而人群都因为他的说话一下子鼓噪起来,寺板跟村松那帮人甚至把渚举了起来抛来抛去,刚才沉重的气氛一下子就没了,想要说出口的话也打住了,但眼看众人脸上的笑容,总觉得言语好像已经不再需要了。
“什么赌上E班的名号,那有人求婚会把那种东西拿出来,笨蛋吗你!哈!”
寺板豪爽的大笑,一下子接着刚好落地脚也站不稳的渚。
“⋯呀哈哈⋯是、是吗?”
渚还是一副星星眼的样子不明所以的陪着笑。
“⋯那就决定了呢”
沉默了一段时间的业君走过来搭上了渚的肩头。
“!大伙!再喝一杯!”
“““喔喔喔!!!”””
“你们还要喝呀?!”
忍不住大叫了出来
“当然!这么高兴的事当然要举杯庆祝啦!”
业君一面匪夷所思而又理所当然的说着,旁边的矢田和木村则是咯咯的笑着点头。
“今晚是渚请客了!咱们不醉无归!”
“““喔!!”””
没有理会姑且尚算是主角的渚和我,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朝山下的方向进发。业君更是搭着渚的肩以身高差迫使他屈服,半胁持的拉着他下山。
“真是的⋯呼哈哈⋯”
这群人还是一样热闹温暖,虽然没了两人浪漫的气氛,但能被重要的人们包围与祝福,仅仅如此已经觉得很幸福。不自觉地走在人群稍后的位置,缓步追上前时却偶尔迎上了渚的眼神。
渚和业君那帮人走在前头,被一众人群包围着,似乎是趁其他人不为意回过头来看我。
‘嗯?怎么了吗? ’
只见他笑了笑,举起了左手的掌头,便往无名指亲了下去。
“⋯呜!!”
那是什么! !太犯规了吧! !
原本稍为冷却了的体温一下子升高,禁不住弯了身掩着早已发烫的双颊。
“咦?怎么了吗?亚佳里酱?”
无视在旁边不解的爱美,偷偷看向走在先头的罪魁祸首,他已经是一面神清气爽的和友人开着玩笑,彷佛刚刚那一幕只是我的幻想。
打开双掌,只有一只手被绑上了浅蓝色的结。
那是被我的杀手大人绑上的,一生的诺言。
“喂~亚佳里,你蹲在那里干什么啦?”
萌在前方喊着我的名字,其他人也好奇的回过头来。
“嘿嘿,没有!现在就来!!”
笑着站起来,拉起还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爱美的手,快步地走进人群中。
天边的夕阳已经完全消沉,换上了满天星空,在这个没有月亮的世界,竟也是如此亮丽。
“⋯今晚也没有月亮呢⋯”
代表那浓厚一年的三日月随着杀老师的离去也一同离别了这个世界。没有了月亮的黑夜对我来说曾经是幽暗寂莫得难以忍受,从未有发觉晚上的星空竟也可以如此璀璨。
不自觉的低吟,却被身边的爱美拾起,她笑了笑,也跟着我一起抬头看上星空。
“你知道吗,亚佳里,其实月亮一直都在喔!”
“⋯咦?”
“呼呼⋯根据物理学的原理,物质不会凭空消失,月亮被杀老师弄成那个形状之后,虽然因为引力而支撑不了解体,但是为了平衡那股力量,月亮其实会以别的形态继续存在喔!”
“⋯嗯⋯对不起,我数理成绩不太好,换言之即是?”
“嘿嘿,就是说嘛⋯”
谈及自己熟悉的话题而情绪高涨的爱美抬了抬眼镜,兴奋的抓着我的手。
“即是说!那个月亮虽然改变了形状,却依旧存的在这片夜空中喔!”
“⋯原来如此⋯”
不知为何,总觉得被说服了。
或许是因为爱美在路上一直跟我解释着引力的推算,或许是其实在我自己心里某处也希望如此。要是那片曾经陪同我地一起欢笑的景色就这样消失在虚无之中不是很寂莫的事吗?虽然现在已经没有月圆,但在那片月亮的碎片之下团圆也是一件美事。
“⋯所以说,你们到底在谈些什么话题⋯爱美⋯”
冈野听到爱美说着E=mc2的时候忍不住汗颜,一副比饮醉酒更难看的表情。
“⋯哈哈,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只是在说月亮的话题。”
苦笑了一下,前原和冈岛听著有趣也加入了一起谈起来。
曾经不分昼夜存在的月亮,纵使形态不一,一定也还在我们头上为我们照亮黑夜的道路吧?
“亚佳里?怎么了?没事吧?”
再次不自觉地落在后方,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他呼唤起我的名字。他偏头疑惑了一下又温柔的笑了,穿过其他人往我的方向走近,由原本站在最前的位置变成跟我一样落在后方。
他伸出了手,微微笑了。
“⋯走吧”
“⋯嗯!”
牵起他的手,他笑了,我也笑了。
谢谢
那个时候
我们能够相遇
今后
我们会
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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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撒花🎉
谢谢大家的支持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