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La vie estcomme une pièce de théâtre

戏如人生

由我来说的话

我会说

人生如戏

我有无数名字

名称对我而言就只是一个又一个不同的面具，你用A来称呼我，我会以A的反应回答;你向B提问，我会为B回答。

就是这样简单的道理

面具下，是一层又一层的面具

若然强行把面具撕下来，会连同我的血肉，连同这身疮疤，成为我新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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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野枫

本来是一个午间剧场里小小的配角

这样的面具刚好符合我的目的，所以我选上了这个名字。

我的角色是一个没有存在感，开朗活泼的气氛制造者。

我有一头绿色的头发，头上绑着双马尾。

我最喜欢甜食，尤其是布丁。

最终的目标不能被发现，直到我能确确实实地杀掉它前，我要一直活在他人的阴影下。

确确实实地

杀掉

因此，我需要一个主人翁，一个具存在感的、让人一眼便会发觉到的人。

然后我将躲藏在他的背后，成为他的影子，直到某日可以亲手埋葬仇人。

一头蓝色的长发进入眼帘，明明是男孩子却长着一张清秀的脸

就你了

我为他绑起了头发，让他看起来跟我的一样

“这样我们就一样了! ”

为他献上了我最深刻真挚的笑容

是呀，一样了

让我们作为共演者一起努力吧

仅仅为了我的目的

触手的疼痛无阻我报复的决心，在教室里的每天我都在等待着…

在它被同学们用绳绑起来的时候；在它转身到黑板写字的时候；在它坐在泳池旁边的时候

“杀了它!!!杀了它!!”

脑海中只有想要报复的念头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与班上的同伴建立起情谊

不知从何时开始，脑袋中多了别的不协调音

“真的要杀吗?”

“不能继续吗?”

“明明这么快乐?”

“唔!!! ”这样的想法即使是一闪即逝，触手的剧痛便会无情的吞噬我的思绪

已经无法停止了

名为复仇的面具已经扎根于我体内每一处，它捆绑着我的一切

我只能窒息的等待

等待它履行它的职责时

大概我也没法再是我了

所以当渚杀了我，把我从触手中拯救出来，我才终于能够呼吸

原来不用隔着面具所呼吸的空气是这么清新

我回头看一直在我身边的少年

蓝色的双马尾，湛蓝的眼珠子，小小的身躯

我对他笑了

他也会对我温柔地笑

啊啊

如果这不是爱恋，这世界的爱情都不算是完满了

“唔…渚，真的要吗?”当他邀请自己为他剪头发的时候我真的有点不知所措

“嗯，没关系的，是茅野就好啦。”

……

我说你，绝对不明白对女孩子说这种话的含意

“…真的很狡猾呢…”

“?”

“没有，对我来说啦!! 好了我们开始吧!”

说着我把裙子里的手镜拿出来，请渚拿着。我走到他的背面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长发。

和想像一样，那是柔软洁净的感觉，比起我那把因为经常要染色的头发柔顺多了。

他还是绑着我们相遇时的双马尾，我轻轻地为他解开绳子，蓝色的头发便在我手中倾泻下来。

我先是迟疑了一下，但犹豫也不像我，总之先从长度开始入手。

沙沙沙沙，剪刀的声音此起彼落，碎发就这样掉落在胶桌布上，总感觉有点可惜。

这样的举动也算是他对过去的一种诀别吧

“…呐，渚…”我叫唤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嗯？”

“为什么要我替你剪头发呢?”我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故意让他不能回头

“...茅野，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了，就是为你绑了双马尾，还说了"我们是一样呢"”

“但是渚那是…!”

那是

我最不希望你记住的我

“茅野，不管你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情跟我说那番话，那番话是有多么拯救了我你知道吗?”

“我一直都以妈妈的二周目这身份活着，连发型都无法自己决定，这样的自己恐怕不会被这个世界接受，也不会有人认同我的。所以，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茅野说了，我们是一样呢，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也不至于这样孤独。”

啊

“总之，我就是想要这样的茅野为我见证我从这头长发毕业的瞬间”

啊啊

真是愚蠢

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不，或许只是装作没有发现

和“他”一起的，和“他”一样的，是茅野枫

而不是雪村亚佳里

风声传到我的耳边显得特别吵，我的世界好像被一片噪音包围

他的声音

却好像很遥远

这也许是戏剧之神给我的惩罚吧，惩罚这个利用演技来逃避心灵软弱的自己。

连这份爱恋也是属于茅野枫的

雪村亚佳里并不存在他的眼中

这一切

都要结束了

正如你要从这头双马尾毕业

我也是时候从茅野枫毕业了

一下一下

每一下的动作都是茅野枫对他的道别

一下一下

为他剪的发都像是茅野枫对他最深的告白

一下一下

他所散落的头发代替了茅野枫的眼泪

“那么我修一下前面的浏海，渚你闭一下眼睛。”

我走到他的跟前，他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在我面前闭上了眼睛

如果可以的话

若果我们的相遇不是在那个教室，我没有要报复的念头，你也没有留着这头长发，你认识的不是茅野枫，而是雪村亚佳里

和你一起渡过这漫长岁月的，不是那个面具，而是我的话，真正的我的话，我们是不是能有不一样的结局呢

我笑着

可是这样，我又怎么会喜欢上你呢

我弯下身来，仔细地看着眼前的人

明明是男生，睫毛却比我还要长，水灵的眼睛正栖息在眼帘后

这份爱恋注定不会成功，可是上帝呀，请倾听我这渺小的祈祷

至少在这刻

请让时间停留多一下子...

“我深爱着你”

口唇里溢出了最真摰的感情，却没有成声

我隔着他的浏海在他的额头上印上我最深的告白

“再见了”

再见了

我的初恋，大概也是我今世最爱的人

让这份爱恋停留夕阳中

在庭园的深处埋藏

Chapter 6

渚很温柔

他的温柔是真实的

真实到

有时候

我觉得很残忍

如果我跟他说: 我喜欢你

大概他会红着脸，难为情地用食指抓脸着脸说: 我也喜欢你

然后我们可能会交往，手牵着手，一起上下学，即使学校不一样，我们还是在最近的电车站相约，那怕只是为了走一小段路。

我们会像现在一样，一有空闲的时间便会联络对方，即使不说话，只要在对方的身边就感到幸福。

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东西，可以做很多我们未曾一起做过的事情。比方说，那时我因为触手的关系还未试过跟他一起游泳，这次我们可以一起，不用只是眼巴巴看着了。

但是

但是呀

因为渚很温柔

如果我说喜欢他，他就会顺势说喜欢我

我很害怕

如果是因为他的温柔，他是勉强着自己才在我的身边的话…

我很害怕

更害怕的是渐渐觉得即使变成这样也好的自己

我很害怕

所以我

已经不能再留在他的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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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我进入了演艺学院学习了更多关于演戏的技巧和知识。

一开始我还会收到渚传来的讯息，我总是故意延迟一段时间才答覆

渐渐地，通讯的次数由可能十次，减少到三次，然后归零

人的距离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拉近

同样地

也会在不知不觉中疏离。

心里的空洞由演戏来填补

结果我

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依旧是那个躲藏在面具背后的胆小鬼。

从学院毕业我马上就以磨瀬榛名的名义出道，由于在童星年代已经出演过不少电视剧，很多观众还记得我的名字，加上制作人都是小时候就认识的长辈，我重新出道的消息一出，已经有很多工作正在等待我，而我也乐于接受。

所有工作都被我接下来，用尽自己所有时间所有精力，最好是可以把我累到一停下就会睡着，那种程度。

这次饰演的角色是国民偶像演员，仅只如此

再多的角色也只是在面具上再盖上另一个角色的

对，仅只如此

这样的我，还是有些工作会拒于门外

我不拍爱情剧

也不是说不能拍，但就是没有兴趣

我对那些谈情说爱的剧情没法感到共鸣，那样的儿戏根本什么都不算

我的恋心

早在十年前已在那个教室里死去

幸好经理人是明事理的人，她会为我预先筛选工作，但是也已经到极限了。

‘也已经过去十年了，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你要试着演演看吗？或许会带来某些改变呢’

她把一份剧本拿到我的手上

故事讲述女主角为了向男主角的父亲报复而接近男主角，可是在报复的过程中却与男主角相恋，在想要报复和爱恋之间，女主角的爱恨情仇

因为是国民电视剧，会在黄金时段播出，结局也是理所当然的大团圆结局，女主角辩明了男主父亲只是冤枉，终于可以与男主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那与标题的月亮有啥关系？

嘛

反正也没差

而且我跟女主角的性格也许有点相似，以这个为出发点开始逐步开拓不同的戏路也是经理人为我考虑过后的温柔吧

而且这套戏以纯情为卖点，没有任何接吻或身体接触的戏份，于我而言算是比较可以接受

对，本应如此的

在故事的中段，男主角发现女主角的意图，在海边开展了对话。我也是因为对白太过入戏而没有注意到，竟然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吻了。

那个瞬间，我想起了

十年前

渚的吻

虽然我努力挣脱了他的臂弯，但内心的震撼却来不及调整

失败了

竟然在重要的镜头前露出那种不合剧情的情绪和表情，最重要的是，我的心呼唤着的显然不是眼前的男角

而是十年前的初恋

那场戏过后，对方演员连同经理人一起向我道歉

嘛，也不是不能明白他们想借此炒作新闻，毕竟，我所活着的业界就是这样的地方。

肮脏的人就该活在肮脏的世界里，我没有异议

然而那段戏竟然深得制作人的欢心，决定不作任何修剪便直接采用。

今晚播放之后，大概明天开始就会是大字报《磨瀬榛名荧幕初吻》，然后又会炒作一轮，每天都是鸡犬不宁的日子了。

至少今晚，让我静一静，经理人也很理解的同意了。

对于艺人而言，除非你死了，否则根本没有所谓安静的地方。不是肉体死亡，就是作为艺人死去。

幸好

我还有一个脱离世间常态的地方

那间曾经与他共度一年的教室

跟据小律偶尔会发来的讯息，似乎他已经向自己的目标前进，成为了教师，更在同一个教室里开始了他的工作。

果然

渚真的很厉害

笔直地向着目标，那份温暖的杀意曾经拯救了我，他也将拯救那些未能找到自己目标的学生吧

能成为那间教室学生的同学们，你们都很幸福喔！

我一边摸黑上山，一边在心里想着

这是我从那之后第一次回到这儿，虽说这山头是大家一起出资买下来，据理来说我也有份，但毕竟参与的人是茅野枫，而不是雪村亚佳里，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踏足属于他们的回忆。

而且

渚也在这儿

看见他的话，我怕会把我那脆弱的觉悟和这不成形的面具一同毁灭，他的温柔会使我更不成形

但至少今晚，只是今晚，能否让我任性一次，借用一次呢

只有这次而已

真的

打开班房的木门，教室里的空气还是像十年前一样，令人怀念得想要落泪。

黑板上写着值日生的名字，还依稀看见一些英文排句，大概最后一节课是英语吧。窗户上已经加设了空调，这下子夏天也会比较好过吧。

我走到他当年坐的位子，那里放着写有陌生名字的课本。靠着他的桌子，往窗外看，以往我们一起看的景色，在他的眼中原来是这样的。

这份新鲜感让我有点开心，不禁哼起鼻歌来了。

‘啪啪’

有木块碰撞的声音，我下意识回过头来

下一刻

我反悔了

为什么要回头去看呢

他就站在那里

蓝色的短发，清秀的脸，略为娇小的身躯

是他

纵然在黑暗的环境，我还是一下子认出来

我的心脏好像有一瞬间停止了。

他显然也对我的出现感到非常讶异，他的口一张一合的，不知在说着什么。

先反应过来的是我

我笑了笑

“好久不见，渚”

“好久不见”

“⋯茅野”

就像活在深海当中，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我再度捡起那个舔着血肉带着泥泞

名为茅野枫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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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渚一起的时间很快乐

即使和他已经分开多年，但我们还是像当年一样坐在彼此的身边聊着

但是总感觉手臂与手臂的距离比当年远了，应该反问为什么当年我们会这么靠近呢

在他的身边实在太舒适了，舒适到让我都要哭了

这时，手机预设的闹钟划破我们的对话

向茅野枫所借的时间到了

“⋯那么就这样，再见了”

再见了

这次真的真的不会再见了

我转过身去

大步地往教室的门口走，短短的几步路此刻却显得很漫长

感觉脸上的笑容正在崩坏

快点

在他还未发觉之前

快点

在我的笑容还未坏掉之前

这次

真的不会回头了

“⋯亚佳里！！”

Chapter5andChapter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