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坐在书桌前，工作却久久没有进展。

明明还待完成的工作像山一样多，要是再在同一个地方滞留，恐怕再坐多久也只是浪费时间。

由学生到成为教师的这十年间，经历了大大小小的难题。在没有恩师的帮助下，我们也只能在现实社会的窄缝中寻找自己的道路，一如老师所教给我们的。而当遇上了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的难关时，我总会回到那个起点 – 我们的教室。

在那里我会想起以往的经历，与同伴恩师的点滴，让我放松自己，更让我不忘初衷。

“好!”我站了起来，一如那位少女所言

“决定了，就一直线!!”

随手拿起了外套，穿上运动鞋，跟客厅里的父母交代过后便往教室出发。

即使每天都走在同一条路上，晚上的路径却给人一种新鲜的感觉

夜间带着潮湿的空气，蝉呜与寂静所编织的韵律，萤火虫与星光为我点缀道路

我大大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大大的呼了出来，彷佛把自己一切烦恼吐出

才没走多久，便走到了教室的门口

“嗯？”正当我准备拉开课室的木门，里面竟然传来人的气息。

是小偷吗?

应该不会，毕竟这里也是私有地，而且要经一大段山路才能到达，这并不合理。

是学生吗?

那更不应该，不说别的，我们班的同学可没有勤劳到会为了遗漏的作业而摸黑上山…

那么到底会是谁呢

为防万一，我轻声地走到地理教室去，把长尺拿来。再次回到教室的门口，气息依旧，从门边传来的空气没有紧张感，也没有感觉到杀气，我静静地打开门，尽可能减低自己的存在感与气息。

打开门的瞬间

一个细小的黑色身影进入我的眼帘

这身影的主人背对着我，只能靠窗外微弱的星光判断来者的身份。

整体来说这个人非常纤细，长发及腰，应该是个女生。她正哼着鼻歌坐在靠窗边第二排的桌子，桌子随着她轻轻晃动着。

啊

少女的鼻歌停了下来，她轻轻地转过身。

就像是电影里男女主角重遇的慢镜一样，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就像有生命一般舞动起来，漆黑的眼睛在幽暗中散发着淡雅的光芒，星光洒在她的脸上把她映照得更加美丽。

是她吗？

是茅野吗？

是茅野

心中有种无法言喻的激动，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忘记了呼吸，手上的长尺应声掉到地上。

“茅…”

呀不，她已经不再是十年前那位绿发的少女了，叫那个名字真的可以吗?

“磨…”

嗯，但她现在也不是在工作，叫艺名好像也不太好

“雪…”

雪村的话确实比较合理，但好像还是有某种说不出的不自然

无视我的苦恼，眼前的少女也一样呆然地看着我

“…难道你是…”

“咦？呀⋯⋯”

我问候的说话还未说出口，下一个炸弹又落下了

“难道你是这间教室的学生？唉呀，怎么了？遗下了作业吗？”她关切地问道

“⋯”

请问我可以哭吗？

虽然！虽然说我的身高从那时开始就封印在160！我这也已经是个出色的成年人了！是教师呀！是个领薪水的正牌教师呀！虽然偶尔在街上还会被误认是中学生⋯

啊⋯糟了⋯

真的，有点想哭

“⋯噗哈哈哈哈！！！”她朗朗的笑声响起

“真是的，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却一面想哭的样子。我怎可能会不记得你是谁呢。”

她微笑着

一如她在我记忆里的笑颜

“⋯好久不见了，渚。”

“⋯好久不见，茅野。”

我决定用我最熟悉的名字称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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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她的身边，在她旁边的桌子上跟她以同一个姿势坐了下来

“嗯？⋯呵呵⋯”

“怎么了，渚？”

“茅野你坐错位子了，你的座位是更靠窗边的这个喔！”我指着茅野当年所坐的位置微笑着

“你现在坐的是我的位子呀，茅野真是胡涂蛋呢”乐呵呵地笑了出来

然而她的反应却有点微妙

“！！我⋯唔⋯我才不是⋯唔⋯”

就像是被人发现干了坏事的孩子似的，她羞红了脸，即使是只有微薄的光线也能来出她的心虚

“？”

不就是坐错位子吗？

“⋯⋯唉⋯不不不，正如潮田老师所说，我是个笨蛋啦。”她手插在胸前，一副认命的表情

“⋯那是什么啦，我没有说得那样过份呀”

“⋯没有，总觉得渚还真的是渚，一点都没变呢，嗯⋯在各方面上⋯”

“⋯如果你是说我的身高的话，那我只能说对不起啦⋯”泪目⋯那是硬伤呀⋯

“哈哈哈！不是啦，不是说这个啦！嗯嗯，哈，哈哈⋯”

“？”总觉得她有点奇怪的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变呢⋯潮田老师，吗？”

由她的口中听到这个称呼，总感觉很别扭，更多的是感到害羞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原本只是靠着桌子坐，现在则是整个人坐了上去。我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渚这十年也很努力呢”

她向我投以一个温暖的微笑，虽然跟我脑海中的少女拥有相同的笑脸，但也确确实实的，她已经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单纯的甜品布丁魔人了。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铅一样下沈，而原因为何，我不知道，更不想知道。

“⋯我才不及茅野呢，磨濑榛名小姐？你现在可说是国民偶像耶，班上的孩子都很喜欢你，经常在讨论你的新闻，连我妈妈也喜欢上你了呢！”温柔地笑着，忆起自己身边的人

“真的假的！哇⋯这真的有点开心耶，呵呵”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又带点娇羞，眼睛都眯成了线

“这十年来，大家都各自有很大的进一步呀，比方说奥田同学最近才在英国那边出了研究论文，说是能让所有血型的人都能够使用的血液呢！”

“这个我知道！和竹林同学合作的那个，真厉害耶，我们身边有两个伟大的科学家呢！”

“哈哈，说出名的话，杉野那家伙最近被日本国家棒球队的教练亲自邀请他入队喔！”

“哇！！好厉害好厉害！说起来呀⋯”

我们就这样开始聊起同学们的近况，又聊到以前琐碎的日常，杀老师和同伴们的一切都是我们的话题，而关于我们俩的，却没怎样聊到。或许是她不想说，或许是我不想听。我们只是像十年前一样，看着窗外的景色聊东聊西。

很怀念的感觉，彷佛在梦境似的

但是

“⋯那片月亮没有了呢⋯⋯”她细碎地低声说着

“⋯是呀⋯”明明是以前我们一起坐在位子上举头便能看见的，理所当然的存在，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竟，世界上没有不变的事情

人也一样

‘PuluPulu…’

“啊”她发出了声音，应该是她的手机传来

“嗯…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她在漆黑中打开手机，突如其来的光芒让我眯起了眼睛。

“那么，我是时候走了，今晚能再见到渚我很开心!”她对我抱以一个极大的笑容

灿烂的让我怀疑那也是她的演技

“那么，就这样了…”

渚

“再见了”

又是这样

再见了

三个字

简单的

便将我们的过去，我们的回忆以一个盖子简单的上锁

而我却只能无力地

留在原点

“嗯…”

没有办法

如果那是茅野所期望的，我没有资格去阻止

更别说挽留

她转过身，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我的身边溜走。

我没有转过身去，只能默默地忍住心里想要拉着她的冲动。

她的脚步声却清晰的在我耳边回响

一步

一步

“…渚同学，真的可以让茅野同学就这样离开吗?”

耳边传来令人怀念的声音，那是不可能存在的，曾经的恩师

“黏呼呼呼呼…虽然老师不讨厌悲惨的爱情故事，老实说，老师也想写一本这样的小说…”

一步

“唷唷!!已经没有时间了!! 渚同学，你就这样让茅野同学就这样离开吗?”

…不然，我还可以怎样做呢?

“…渚同学，为师也曾经很后悔…因为自己的软弱而目送心爱的人离开自己。”

一步

“渚同学，你所担忧的事情，害怕对方是因为同情自己才跟自己保持友好关系，这样的事情，茅野同学真的说过吗? 你所认识的茅野同学有可能会这样想吗?”

一步

“难道不是你一直以来，悲观的坏习惯所致?”

我猛然地回过头来，茅野已经走到教室的门口

“渚同学，真正的杀手，直到最后一刻都不会轻易言弃的。”

对了，在这个充满杀意的教室，老师教导我们的，不正是面对自己的勇气吗?

我向前迈步，用我最快的速度奔跑到她的身边

“这十年来你对她的思念，那份最心底的感情，你也是时候发觉了吧，黏呼呼呼呼…”

一步两步三步

我感受到耳边的风声，老师的声音也渐渐微弱

当我快要抓住眼前那个单薄的身影时，我彷佛听到了一把令人怀念，而又万分温柔的声音

“…亚佳里的事，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