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化作的腐水一点点渗入地面,在脚下消融。姜知礼起身,恍然觉得周围空气一滞,小幅度地晃动几瞬,又重新向周围铺开来。
她眯起眼,抬头朝天与地面的衔接处看去。那里什么也没有,却又好像同什么人快速对视又错开。
月光被婆娑的树影遮住,很快一行金色小字出现在空中。
——“有外来者”
脸颊上有冰冰凉凉的东西,伸手一触才发现竟是无故飘起雪来。估计是小世界运行遭到了影响,时令乱了套。
姜知礼拂袖散去传讯,往芥子袋中一摸,点起一秉烛火来,将那昏黄的光塞入灯笼,轻巧地提在手上。
姜知礼“赵让。”
那人虽是个没心眼的,却素来睡眠浅,只一声就睁开了眼睛,懵懵懂懂地盯着她。
末日后天气反复无常,雪下得愈来愈大,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
漂亮的人换了红裙,提着做工精巧的白色兔子灯笼站在树影下,被微微照亮下颌,模样出挑像阳春白雪。
阳春白雪裹挟着笑意掀起眼皮,清凌凌地望向他身后。
美人薄相。
姜知礼“你要死了。”
赵让:?
尽管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保持着双手撑地的姿势往旁一侧。不明物体的快速靠近带起一阵阴风,赵让定了定神,视线重新清明起来。
压了他半个身子的“不明物体”僵硬地动作着,转过张生生被咬掉三分之一的脸,掉出半截的肠子随着他扭头而稀稀拉拉地滴着血擦过赵让手臂,引起他一阵震颤。
赵让瞪大眼睛,比白日里粗了一倍的藤蔓猛得冒出来胡乱抽上丧尸浊黄的眼球,没什么章法的把它抽飞了出去。满目疮痍的身体在空中打过几转,肠子彻底脱落,糊成一团地掉在地上。
他跳起来,心有余悸地大喘着气。
姜知礼恶寒地嫌弃几句,指尖稍点,那恶心玩意儿便消失殆尽于火光里。
赵让脑子钝钝的,目光触及被打飞出去的丧尸时重新凛冽起来,像是终于适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被感染的丧尸没有疼痛意识,只是张着嘴,一扭一拐地再次固执向他走来,吼叫声有如在阳光下暴晒过后被暴力扯开的纸,沙哑难听。
赵让摸出白日里在民宿抽的刀,信手一劈,划下那丧尸一大块腐肉。他微微调整方向,喘着气再次欺身而上,闭眼时感觉自己被溅了一脸的黏糊液体。
赵让“……”
谢邀,觉得自己接下来这辈子都不会再好了。
姜知礼“啊,是火系晶核。”
听着声,赵让才迟钝地从怔然中缓过神来,眨了眨涩然的眼,还是止不住的恍惚。
即使病毒爆发丧尸横行,从开始逃亡到现在,他从来没有真的杀死过一只丧尸。
那些只会胡乱吼着的怪物,曾经是他的族类。
有的还穿着校服,尽管校服破破烂烂,别在上头的校徽却总是在阳光下闪着光。很多时候,他都会被晃了眼。
太可悲了。
他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把刀别回眼神,用手抹了一把脸勉强睁开眼,这才发现视线被蒙了暗红色一层。那颗小小的晶核镶在丧尸被劈开的脑袋里,只要他用刀角度再刁钻一点,就会彻底碎于刀下。
晶核发着幽幽红光,像另一人的红裙一样张扬。
赵让沉默着拿下晶核,用袖子将上面的污秽一点点擦干净。
姜知礼等了又等,没等到他开口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出手帮他,或者哪怕早些叫醒他。
赵让“谢谢你。”
看好戏的某位神第一次愣住。
兔子灯晃了晃,摇曳着火光。
赵让“谢谢你帮我点了灯。”
赵让露出和这个破地方一点也不相符的羞涩的笑,抬起胳膊摸了摸鼻子。
赵让“我在晚上视力不太好。”
如果没有亮光,他觉得他可能还没劈死丧尸,就先把自己削了。
或者再惨一点,变成一个没思想的怪物。
赵让突然觉得姜知礼也没之前看上去那么可怕了。
他颇为感激,没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由愕然逐渐变为参杂着无语的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