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南北角跨度广,东晋的桃花会从南开到北,盛开几乎个春季。
东晋的国都池雨偏北,4月初恰是池雨桃花盛开最绚烂的时候。
4月初也正值东晋上半年除开春外,最盛大的节日一-桃花节。
凌洛批达东晋之时,恰是池雨城最热闹之际。
街巷喧嚣琳琅满目,入目皆是桃花。
花船上驻足的妙龄少女头别上了桃花,玩闹的孩童带上了桃花编制的头环,岸上四处张望的男子腰间佩着桃花香囊,竟连摊位贩卖小玩意的老人腰间也别上了桃花枝。
东晋皇宫中也举行着桃花盛宴,高位之上,赫连溯起身举杯一饮而尽,余光却往下瞥去。
西越黎王凌逍同周边的人接着话对饮,目光却流转在台上翩翩起舞的少女身上,俨然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
而后的位置空着。
她没来。赫连溯不免走神片刻……却见空位隔壁的西越七公主垂头小口吃着酒菜,视线撞上的片刻红了脸。
赫连溯勾了勾嘴角……
此时称病缺席水土不服的凌洛却坐在城里墙头,选了个不打眼的地方,瞧着这里的热闹。
不同于西越严谨的大规格街道排列,东晋的衔道,有很多的街巷胡同,大大小小的穿抽其中。
东晋西越风俗文化相差甚大。光是许尚未出阁的少女出街游水赏花这一点,在西越就完全没有应允的可能。
凌洛越发觉得,在东晋的日子会比在西越有趣的多。坐在墙头,靠着屋瓦,惬意睬着双眼。猜着那条偏僻的小巷里的娃娃们能不能扑下,那挂在桃树枝头的风筝。
树底下扑腾着跳起来取风筝的孩童一蹦一蹦的,头上的花环都快折腾掉。
凌洛觉得有些发笑,这连瓣桃花都扑不下来,如何拿得下来这只稳挂在枝头的风筝。
邻街却热闹的很,卖桃花结的老太婆一本正经的糊弄着结伴来看摊的小姑娘们。“缘分讲究得是随其自然,得自己去找,而不是像那大户人家那样,遍地寻人,会坏了人姻缘的……”
糊弄着摊前的小姑娘们一个个听得瞪大了眼睛,煞有其事般。
分明没有转眼多久,这边挑风筝的孩童却退到了边上。凌洛瞧着没在移开眼。
只见有一人,手握竹竿,认真地在挑那只风筝。
风筝抖了抖掉了下来,连带着被挑落的桃花。
那人顺势接住了那只风筝,却仍松了那只握竹竿的手。
竹竿“咣当”一声直直掉落,与此同时那朵桃花缓缓地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
凌洛心下有种别样的错觉,他掌心握住的好像不是桃花,而是她的心脏。
扑腾扑腾……跳的如此厉害。
她怕是见色起意了。
那人相貌昳丽,抬眼间眉目自然上挑,双眼中尽是流光潋滟,分明有双倾倒众生的含情目,偏生得一身清冷气质,倒让人瞧着是一副不可亵渎的脱尘模样。
瓣瓣桃花随余力飘落在他那勾细银花纹的月白锦袍之上,如同是画卷中描绘的仙人。
翩翩公子陌上玉,皎皎明月天上人。
只见仙人朝边上的孩童扬了扬手上的风筝。
怎料想边上的几个孩童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人上前去接风筝。
那人也不着急,只是笑着等着。
凌洛恍然间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会有人生着这般妖娆相貌?笑的时候,更是一副魅惑众生、招人惦记的模样。
那人与几个孩童僵持了一会,方才有一个稍大的孩童小心翼翼的上前,试探的伸出手去抓风筝,瞧着对方没什么动作,一把抓过风筝,扭头就走,连带着其他孩童迅速跑开了。
孩童带走了风筝,也带走了这角落片刻的热闹,徒余寥落。
那人抬眼瞧了瞧头顶的桃花枝条,又垂帘看着他手心的那朵桃花,艳丽非常。
凌洛党得他不该是这副垂首低帘的模样,应当是同方才挑风筝、接桃花那般,流光溢彩才对。
这个没由来的念头上来,凌洛当下心下痒痒的,直接从墙头掠下,一把撺住他背后的椅柄。
是,他有腿疾,坐着轮椅,与常人不同。所以方才的孩童见着,才会心生惧意,迟迟不敢上前。
背后传来的动静吓了他一跳,他惊慌回头。
凌洛便近距离地看见了那双妖孽般的眼睛。
情绪浮动间,眼里流光也随着漾开。
果然近看更是好看。凌洛不禁弯了弯嘴角,温声宽慰道:“公子莫慌。”
也不等他回应,言罢,推着他便快步往街道去。
推着他穿过人群,拐进街巷,又串出胡同。越走越快,转瞬间竟不见了踪影。
消失前最后驻停的那条暗巷里,数名跟丢了的蒙面持刀刺客不知所措,面面相觑。
“人呢?人呢?”为首刺客大怒。
凌洛摆弄着手上的刃刀,从拐口出来。
一众人刺客被这神出鬼入的人吓了一跳,却见是个丫头片子,不等刺客头头说话,就有真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刺客跳出来:“哟,小丫头片子……”
话没说完,一众人都没瞧清对面人何时出的手,那系着红绫的刃刀已经转了一圈回去了。
毛头刺客被一刀封喉倒在地上。众刺客皆是一顿,握剑的手不禁又紧了几分。
刺客头子心中警铃大作:“你是何人?”
凌洛抬眼,嘴角挑起了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刃尾的红绫映入眼底,像是猩红溅进了瞳孔……
当凌洛这边解决,再转回将那人留下的巷子时,却发现早已空无一人。
凌洛头一回体验到那种叫失望的情绪。
她明明让他在这等她一会,有同他说,她很快就会回来……
而凌洛要找的人,却是在她一刻钟前站着的那条巷子里,就在另一头的拐角遮掩处。
那人摊开手,垂着眼看着那朵他一直握在手心的桃花。
“公子,那姑娘好生凶猛。”站在他后头的侍从不禁有感而生。
是啊,她很厉害。
从她推着他疾行却不觉颠簸的时候,他就知道。还有刚才那碾压式的……虐杀,那群追杀他的人,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又想起方才,她那张狂的神态和话语。
她用那把刃尾系着红绫,看上去杀伤力并不大的钝头柳叶刀,只片刻间,将这一群杀于抹到只剩一人。
她漫不经心地收刀,说得话都好似漫不经心。
“告诉你主子……”
他彷佛能透过她平淡的声调,看进她那双平静无波动的眼睛深处。
她说:“这个人,我护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