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外面!”
长庚断喝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院门口。
风将落叶卷起连同吊唁用的挽联都被吹得呼啦直响,一时间,院内凌乱不堪。
老妇人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吓得险些站不稳脚。
“我是邻村的,我家娃娃得了怪病,想来这里找个郎中……”
她半真半假道,可见到方才的怪像,妇人萌生退意。
“哦?”长庚看了老妇人一眼,紧接着问:“四肢软烂,浑身冰凉?”
老妇人下意识地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拼命的摇头,冷汗从她脸上滑落,那讨好的笑容也逐渐扭曲。
蟒村发生这么大的事,村内人也一定直到前因后果,那些孩子为了脱罪,定会将所有罪责推到外村人身上。
自己又在这个时候蠢到告诉他们自己的孩子得了怪病,就相当于衙门的人追捕偷达官显贵家珠宝的盗贼,体貌特征已经摸得详细,就差抓到盗贼定罪的时候,那盗贼的同伙跑到悬赏令旁边说了一句“这不是我家谁谁谁么?”一样的愚蠢。
看着面前这个带头巾的青年的身影越来越近,老妇人的身体快要抖成了筛子。
“你走吧。”
就在老妇人紧闭双眼,等着这个年轻人将自己五花大绑带去领赏的时候,她听到了这三个字。
“你……你说什么?”
狂风甚至也是因为长庚说出的那句话而停止,看吧,风都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不要以为是我没认出你,才放你走的,”长庚看着老妇人,一双如夜空一般漆黑的眼眸似乎能看穿她的想法,“相反,我是因为认出你是谁,才放你走的。”
一片枫叶缓缓落在长庚脚边,似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妇人住着拐杖哆哆嗦嗦地走出这家院子。
“为什么?”
有这个疑问的,不仅仅是那位老妇人。
“为什么都知道她的孩子就是整件事的原罪,还要放他走!”
一个黑影在长庚耳边咆哮着。
但是长庚转过身,却穿过了那个黑影。
“她的儿子——于利,就是害死我的真凶啊!”小小的眼神带着怨毒,张牙舞爪地冲向长庚。
一阵阴风吹过,长庚疑惑地回头望去,院中的枫树不知何时,叶子已经掉落大半,落叶铺满了整个地面。
在不易被人察觉的,落叶覆盖的地面,沙土窸窸窣窣地流窜着。
黑色影子被那流窜后的沙土结成的形状吸纳进去。
院内恢复了寂静,唯独小小的母亲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闻者,无不动容。
蟒山之巅,有一破旧建筑,听闻往昔风光无限,信徒趋之若鹜;今时墙面斑驳,内外门可罗雀。
“放我出去,让我出去,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纵使如这般歇斯底里的怒吼,都无法打破这座破旧建筑如同与生俱来的死寂氛围。
小小的魂魄被放置在一个绝对破烂的房间中,徒有四壁也就算了,最为离谱的是,明明墙壁已经不知是因为何种外力被破坏的千疮百孔,他仍旧无法逃离这间屋子。
“可恶,臭道士,你放我出去!”
身穿玄色长袍的青阳依旧在正厅内,坐在三清祖师面前,安心打坐闭关。
一晃光阴四十六载,见到的第一个凡人,竟然这么有趣么?
青阳闭着眼睛,平淡如水的表情,嘴角却微微勾起。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