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夜,仍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只因自幼喜静,于城头寻一处安静的角落,暗自思忖忧心着那不听话的病人:一代剑仙,白衣飘飘;一朝白衣染血,也掩不住他那满身的气质。此次来长安,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来救治这一袭白衣的仙人。现在想来,剑仙无愧于他的名头,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不过倒也头疼,世上怎会有如此不遵医嘱的人!
为其处理完伤口,刚裹上绷带还未来得及叮嘱,只一转身的功夫,剑仙葫芦里的酒的酒已经见了底……目瞪口呆之时,那句“伤重切记,忌荤辛,尤其忌酒”被堵在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试着站起身,活动一下四肢,露出一个笑,道了一句谢,就提起剑,从窗户飞了去,几个起落,不见了踪影。再次把我嘴里那句“近日最好卧床修养”给堵了回去。
到底还是记挂着这个病人,一身伤到处乱跑,什么毛病!也从医馆追出门去,可才到门口,连人影都望不见了,攥紧手上的药瓶,咬牙切齿的念叨一句:
“这剑仙果然非凡人……”
“他捞月而去,一生浸透了月光,不适合堕了世俗。”
抬头看见一白衣男子立在自己前面,望着天上的月。
月光吗?是了,在人前剑仙还真是同了那月光一般冷清,分明传闻中好友众多,却总见他孤身一人——至少在长安如此。
“可谁知道月光是温柔还是孤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这些。大概是这个病人的眼神,太过波澜不惊,仿若看破了红尘,太难忘了,提起来,不自觉的会想起那双眸——里面有太多叫人摸不透的东西。
“但它永远俯视着人间,不用自己发光,只要遥远看着就好。”
所以才会这么不落凡尘?这样未免冷清了些……剑仙独自立在城楼上时,长安繁华一览无余,可他并不属于其中。
“再亮的月光,都是冷的……”
“越是冷的,越是动人。”陌生人顿了一下,像是在问“难道不是?”
“是冻死人才对!”难得的和素不相识的人开了个玩笑。
“动人。”他再次强调,语气重了些。“隔着遥远的距离,所有伤疤都被隐藏,你只会感叹他的魅力。”他的话让我想起上午的事。是了,至少今日的伤,是少不得要留下痕迹的。可除了我这个医生,又有谁知道?他立于长安城楼上时,还是那可望不可及的谪仙人。谁会在意他是否受过伤?
“我一届俗人,不懂举杯邀明月的浪漫,只知道举杯浇愁愁更愁。”不知怎的,想起剑仙喝酒时的样子,虽也是肆意畅快,即使身上有伤动作也是养眼得很,可……
总觉得叫人有点莫名心疼。
“他永远不需要世人懂。他就是天上月,水中月,无论何处,只能见影而不能触碰。”
“不需要吗?就算是月亮,也有太阳温暖。剑仙留给世人完美的身影,无数的传奇故事——但是没人在意他白衣下藏的伤,也不会在意他心里的苦。他洒脱的让大家都忘了,所谓剑仙也只是肉体凡胎。”
“哦?你倒是伶牙俐齿,你很了解他?”
“不,只是凑巧见到了一些旁人见不到的。才反应过来,原来剑仙也是会受伤的……”
“那你觉得他如何?”
“不遵医嘱的病人。”
我答的斩钉截铁,那人明显没料到是这么个答案,身形一僵。我接着开口:
“他啊,我说不好。如果你想听实话那么——我心疼。一个深刻体会高处不胜寒的人,受伤了身边都没个人照顾,连喊疼都没个人听;受人敬仰也遭人嫉妒,估计找他麻烦的不少——不然以剑仙的身手,不至于这么狼狈;他……”
自顾自的说着,却突然被捏住了手腕。
“别说了……”
抬头,那个陌生人分明就是——剑仙本人!一时间回忆起自己的大言不惭,尴尬的红了脸:我干了什么,当着本人的面胡言乱语?!
“小医……”
我无心听他想说什么,只把药瓶对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回医馆缓了半天才把气喘匀,只怕这辈子不会有更尴尬的时候了!好在,后面几天什么也没发生。
后来
背叛,追杀,活埋……
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小医生堕落成了一个,只会复仇的恶魔。
这段往事,是荒唐之后,浑浑噩噩时突然想起的。早知兜兜转转数载还是栽在这人手上,当初就干脆别跑了……
“小医生,你在笑什么?”
“笑你。”
“哦?”
“笑你当年怎么那么自恋——说的那些活脱脱像你的追随者才夸的出口的,结果吓我一跳,谁能猜到那些话是本尊说出来的!”
“小医生……你觉得那些话不对?”
“放在当时差不多,现在——喂!你手放哪!”
“现在如何?”
“……没个正形”
“你害的,小医生。”
“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