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须臾，法海茫然睁开了眼睛，却只看到两扇紧闭的门，在夜色中冷冰冰的伫立着。

　　“潇湘……”他喃喃自语道，明明这一幕从来没发生过，却奇怪的有一种刻骨的熟悉…

　　思绪恍然间，一双冰冷到拒绝了一切的黑色眼眸兀染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潇湘！”只见他眉宇不由深蹙，而后忽然间睁大眼睛，无意识地惊叫出声！

　　“我还未死，师兄远不必喊的如此悲恸。”潇湘淡淡的语调从门内传来，话里是一贯的讥讽薄凉。

　　“我不会让你死！”法海闻言怒气上涌，控制不住地厉声反驳道！话音一落下，他自己都不由得地被这语气里激烈的情绪惊了一下。

　　“若是谁敢折辱你，伤害你，便先从我的尸体的踏过去。”

　　法海半阖下眼眸，低头一点一点地捏紧了手指，冷静下来后，仍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

　　“师兄这是作何？！”

　　师兄，这世间又还有谁能折辱我伤害我呢。除了……

　　门后的潇湘心中一阵阵的冷笑，笑到悲凉处痛意图穷匕见，便愈加的怒不可遏。她倏地拉开了门质问道，周围冰寒彻骨的夜色将她的声音无端显出两分尖锐和凄厉：

　　“你一个佛门中人，大半夜的跑到我的门前表白心迹？说这么一些不三不四的话，不觉得欺人太甚吗？！”

　　“潇湘，我绝无此意！”见潇湘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法海脸色一白，急忙摆手解释道：“……我只是想要保护你而已。”

　　保护你……

　　潇湘心中一哂，只觉得讽刺至极。可当抬头看到他此刻认真坚定的眉眼，矢志不渝的目光，潇湘不由得苦笑着垂下了眼眸，握着门框的手掌也渐渐失了气力…

　　“我不是在欺辱你，潇湘。你应该知道，我的心中早已是荒冢一座。我可以指天发誓，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对你从来只有同门之义，绝无男女之思！”

　　见潇湘眉眼低落，法海轻声安抚她道，月光下他这般温柔低眉，却不知这字字句句会如一根一根的针，在他人血肉里辗转游离……

　　……不见血，是不是就不痛？

　　……

　　潇湘抬眸看他一眼，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看着她忽然笑了。

　　“滚。”她低声道。

　　法海蹙眉，三番四次被人拂了颜面，还平白放在地上碾，绕是他六欲皆空，七情不染，此刻亦不由得生出一丝嗔念来。

　　“潇湘！你不要后悔…”

　　这话方出口，法海便惊觉到自己失态，这般怨气，本不是他该有的……于情于理，都不该出此妄语。

　　正要闭目诵经忏悔——

　　“好。有你这句话，纵有一日，我身首异处，受尽天下人耻笑，也绝不说半个悔字！”

　　潇湘一口应下，她抬首，纵是已痛得身体有些发颤，却仍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死死地看着面前的人，咬牙一字一句道。

　　句句都是她骨血里不容摧折的骄傲！

　　啪……

　　这一刻似乎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无声地摔碎了一地，法海的心被紧紧地揪成一团，难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潇湘……

　　他看到潇湘几乎要割碎一切的冰冷神情，眼眸刹时被刺痛得一阵泛酸，他张了张口，可惜却未能说出话来……

　　不，不是这样的。他想要的不是这样无声的决裂，他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可怜他此刻仍不明白，想要便是欲望。欲望往往太隐秘太幽暗，对于这世人而言，从来是说不出口，也耻于承认的。

　　潇湘嘴角噙着一丝轻蔑，静静地看他假模假样的姿态，心中几欲作呕。

　　潇湘，好好看清楚他眼中的你吧，真是可怜呢。

　　潇湘，你贱到让人恶心！

　　二人目光相对，谁都无力开口。幽冷无情的月光笼罩在他们身上，愈发凄寒入骨……

　　电光火石间，他似是与潇湘心意相通了一瞬，这一瞬宛如幻觉，于他却不吝于一剑穿心而过，忽如其来的冷意几乎磨灭了他所有的清明，失神间他的身体竟控制不住地上前将潇湘一把拉入怀中！

　　“啪！” “放肆……！”

　　左脸上的痛麻唤醒了他的神智，而后便听到潇湘羞愤不堪的声音。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潇湘面若冰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法海如遭雷击，他不由得后退两步，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你以为你施舍给我一点狗都不要的同情！就能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对我的羞辱？！”

　　潇湘看着他这幅无知无觉的样子，仿佛极细极细的针终于一点点地把她的心穿透了窟窿——无处可藏地委屈和怨恨泛着经年的酸苦一并涌上眼眶，明明说着绝情又刻薄的话，她的声音里却不可抑制的带上了哭腔……

　　泪水再不受控制地肆意汹涌，一次又一次打湿了她苍白的没有生气的面容……

　　法海终于抬起了头，眼眸中写满了痛苦与挣扎，他挣扎着，根本无法接受自己之前的失控！

　　为什么？他方才究竟是怎么了…？

　　…潇湘……

　　每一次他想尽力挽救些什么，却总会一手将事情弄得无可挽回……

　　什么都不做是错，做了也是错……

　　他根本连自己都救不了！

　　不该管的……

　　只见他紧紧蹙着眉，沉沦在无力和痛苦中。男女授受不亲，他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为什么身体会背叛他的思想…… 是上天在和他开玩笑吗？

　　法海不住的摇头，无论是作为一个出家人，还是……其他，他都无法原谅自己方才做的事！他挣扎的看了潇湘一眼，却完全再无力去理解她的痛苦，更无法面对于她，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潇湘在原地看着他仓惶逃去的背影，并未阻止，任由这个人将她伤的体无完肤之后，再将她独自一人扔在了这个又冷又痛的世界。

　　心上的窟窿在不断灌着风雪，潇湘捂着胸口无力的抱住了自己……

　　此刻的她，如同困兽一般，熬干了骨血里的骄傲后，只见硌手的嶙峋。

　　……

　　“…潇湘，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潇湘，我爱你。无论何时，你一定记住要这句话。”

　　“潇湘……若是我不小心伤害了你，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再给我一些时间，让师兄努力去看清自己的心好吗？”

　　……

　　“潇湘，等我……”

　　…有用吗？你自己都不记得……

　　潇湘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嘴角从苦笑，渐渐化作释然……

　　在这一世开始前，冥冥中便有人在她灵魂上刻下了誓愿，她的性子本不屑理会旁人的想法，可是不知为何，每每想起那些话便觉得难过。大约是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沉痛，让听的人也难以释怀。

　　……

　　“师兄，无论我们有什么前缘，曾经又有多少遗憾，一笔勾销吧，我没力气再等了……”

　　潇湘抬头看着残月西垂即将破晓的天空，喃喃自语道。

　　这么想着，潇湘的眉尖又渐渐蹙紧，最后竟低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温热的液体浇落在了雪白的衣襟上，刹时一片黏稠的湿红……

　　——

　　………

　　“……我不要你灰飞烟灭！紫宣，我一个人怎么活呀？！紫宣你等等我…！”少女说着就要挥剑自刎……

　　白夭夭，不要！

　　似乎又陷入了往事的梦魇之中，纵然梦里已隐约预知了结局，可怎么都挣脱不开。

　　……

　　怎么又会走到这里……

　　一片云雾朦胧中，只有眼前的仙居隐约还有些真切，他浑浑噩噩的，只觉得此处莫名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影影绰绰的，他看到一个身影远远自内室走来……是潇湘，他瞬间笃定道。——虽然辩不清形貌，可依稀扑面而来的冷峻和压迫感，天上人间，他只见过一个女子有这般气场…

　　潇湘……他暗暗蹙眉。

　　“潇湘，聚魂灯……”

　　还未及深思，口中便不禁迫不及待的说出了一段话。

　　聚魂灯……法海似乎清醒了一瞬，不由得暗暗蹙眉。往事太长，如茧一般将人层层裹起，一直在里面徘徊……

　　“你想要聚魂灯为紫宣重聚魂魄，好啊……”潇湘听完，轻轻的笑了一下，这一笑她的面貌忽然便清晰了。凌楚刹时愣住，仿佛认错了一般看着面前的人——他从未在潇湘脸上见过如此轻挑妖异的笑……

　　潇湘是那个把仙规刻在了骨子里，没有一丝妖气的妖，眼前……又是谁？

　　“潇湘……”他与梦里的情绪重合了，两个他同时不解地唤道。

　　潇湘笑意更深，垂眸淡淡的往他身上扫了一眼，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怎么会做这样荒诞不经的梦……法海心中疑惑。

　　可那个他口中却是不受控制问道：“你要如何？”

　　只见潇湘听罢，竟刹时收敛起了所有笑容，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不容拒绝道：

　　“和我上床。”

　　“！”

　　他瞳孔一缩，神智几乎被这句话冲击的魂飞魄散！

　　……

　　忽然，夜色渐起，遮住了他最后一丝的清明。

　　浑浑噩噩的……

　　他竟然真的和潇湘来到了床上……

　　一切都那般的不真切，周围低垂的纱幔如水一般微微晃动，指尖传来女子肌肤陌生的温热触感，那大片晃眼的雪白让人神魂颠倒，冰凉的青丝捉摸不定的在他身上滑过，仿佛存在着莫大的吸引一般，两人的肌肤愈贴愈紧……

　　不，潇湘……！

　　……他和潇湘在翻云覆雨。

　　脑子认知到这一事实，他猛然从梦中惊醒！

　　“终于醒了。”冷淡的声音中有一丝喑哑，额角的冷汗被人用手轻轻拭去，这么亲密的举止此人做来却不带丝毫感情……他蹙眉向上看去，正对上梦里的那张脸！

　　“潇湘！”他看着潇湘冷漠的脸，想到方才梦里的场景，不由得挣扎着想要远离。

　　方一挣扎，他就感觉到了身体有一丝微妙，凌楚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敢再挪动分毫……

　　他居然……在……潇湘的身体里…

　　“你…！”他本该是觉得震惊和荒谬，可是语气里充满的却是气恼和怨恨。

　　“今日不过才采补了两次而已，师兄便累得睡了过去。真是中看不中用……”潇湘冷笑着嘲讽道，说罢竟轻轻地动了一下，将他难堪的处境摆的更加分明。

　　“无耻！”他听到自己大声怒喝，也听到急促地喘息，‘他’咬牙羞愧地攥紧了拳头，更清晰地感知到不受控制地欲望中翻涌的恨意和绝望……

　　……

　　无耻！潇湘是他的师妹，自己如何能做出这样龌龊的梦！他的灵魂深处亦觉得羞愧和不堪…

　　潇湘置若罔闻般，一边状似安抚地轻轻摸他的脸，一边说道：

　　“方才我听你一直在说：‘白夭夭…白夭夭，不要。’师兄梦里还这般念念不忘……”

　　她触不到他的梦，可是凌楚，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容许！你就在我的咫尺睡去，口中却唤出别人的名字。无论那个人是谁！

　　她可以打碎他的梦，代价也不过是那早已被她舍弃掉的尊严罢了。

　　娼妇……无耻… 呵，那又如何？！

　　“潇湘”顺耳多了不是吗……

　　“倒不知，师兄的梦里也有过我吗…？”视线从他神色挣扎的脸上移开，她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问道，听上去倒像是在嘲弄……

　　“呜…！”潇湘刚说完便不由得痛呼了一声，腰间传来了几乎要把她捏碎的力道！

　　“潇湘，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你以为我会一直受这些低等的欲望摆布？

　　凌楚怒极，似是一下被人戳到了痛处。他用尽全力压抑住不断叫嚣的欲望，强行离开了潇湘的身体，而后狠狠道。

　　“好，你杀了我。”潇湘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的光采，挑衅道。

　　……

　　……不！

　　法海睁开眼睛，唇角缓缓划下一道血线……

　　他抬手用衣袖拭去，又垂眸看向打坐时另一只手里捧着的昆仑镜，眼中情绪不明……

　　——

　　七日后。

　　“原来……却是我的劫数。”白衣僧人叹息了一声，垂眸苦笑道。

　　他终于看清了镜中被天机遮去的邪魔真正的样子——竟是他自己的脸。

　　潇湘……

　　他想不通，也根本无法接受自己会成魔，更无法原谅自己所看到的那个未来！

　　…荒诞！他怎么会对潇湘……

　　法海攥紧了拳头，原本平静的神情又渐渐挣扎了起来……

　　不！那不是他……！那只是一头失了心智的魔！

　　……

　　…“不会有那一日，有师父，有昆仑，有我，所以潇湘，永远都不会有那一日……”

　　……“若是谁敢折辱你，伤害你，便先从我的尸体的踏过去。”

　　之前的誓言历历在目，他的眉宇终于缓缓舒展开来，眼中的痛恨不解褪去，倒显出一分从容。他抿了抿唇，而后坚定道：

　　“……潇湘，我说过，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你。”

　　他绝不允许自己变成那样，更不能容许自己把潇湘变成那样！

　　法海心中万万不愿相信自己有一日会成魔，可他不敢赌。以前也曾相信过人定能胜天，后来便懂得了天意弄人……

　　更何况，他之前面对潇湘时情绪和身体屡屡失控，或许早在雷峰塔里便有魔魇潜入他的身体，令他生了魔性而不自知，若不是如此，他已万念皆空，又怎会这般心绪失常？

　　……

　　法海想通此处，决意求死。他从袖中珍重地取出那串念珠，眷恋地看了最后一眼，而后正要小心的将它放到心口，不料这时变故突生！

　　——它被不知从处出现的一只手一下夺了过去！

　　“还给我！”法海脱口而出道，那一瞬间紧张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待转头看清来人，他震惊不已：

　　“潇湘！”

　　“……都要去死了，还带着它做什么？”潇湘低头淡淡扫了一眼，笑着明知故问道。

　　法海眉头蹙成一团，眼前的潇湘让他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他清楚的知道这人就是潇湘，可就是感觉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这种感觉堵在他胸口，让他觉得心脏闷闷的，似被人捏住了一般。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潇湘，心中空落落的，怅然若失，竟恍然觉得似乎只有上前紧紧抱住潇湘才能填满那份空缺。

　　看得久了，眼前都泛起了模糊的水雾…

　　这种不能自控的感觉……

　　法海暗暗咬住舌尖，定了定神，瞬间有些后怕——看来魔魇对他的影响越来越深了……

　　“潇湘，你要做什么？把它还给我！”法海强自压下心绪，对她说道。

　　“还给你？可以。”潇湘扯了下嘴角，而后冷冷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法海闻言瞳孔一缩，他惊觉，眼前的潇湘和他梦里的样子似乎重合了。

　　“别紧张，对你不是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为的事。”看出他的不安和防备，潇湘嗤笑了一声，然而道出了她的目的：

　　“很简单，你把昆仑镜给我，一物换一物。”

　　“你要昆仑镜做什么？”法海不解道，此刻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无由的惶恐，只觉得这场景莫名的熟悉，他冥冥中感觉到灵珠在潇湘手中，似乎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他将会失去两件很重要的东西……

　　“这个你不用关心。”潇湘断然道，她抬起手将那颗与其他念珠都不相同青绿色的珠子捏在指间，好让他看得更加分明：

　　“你只要关心倘若你不把昆仑镜给我，我会对它做什么就够了。”

　　“你敢！”法海不禁怒喝道，少见的声色俱厉。

　　“少废话！”潇湘有些不耐，她手指下移将那颗青色珠子旁边的黑色檀木珠捏成齑粉，眼中暗沉沉的，冷声威胁道：“你不想再一次失去它的话，就将昆仑镜交给我。”

　　再一次失去她……

　　法海瞳孔一紧，“不！”他情急之下不计后果地上前两步想要抢夺，伸手却是投鼠忌器，法海的神色中尽是崩溃的癫狂：

　　“你把她还给我！”

　　“昆仑镜。”潇湘对他的神情视而不见，冷静的提醒道。

　　“昆仑镜……”法海喃喃道，他眼睛一直看着潇湘捏着珠子的手指不敢移开分毫，下意识就从手中唤出了昆仑镜……

　　镜子贴在手心的触感冷得他一颤，法海也不知是清醒还是更疯了，他居然后退了两步，摇头道：“不。”

　　“你想好了？”潇湘问道，冰冷绝情的声音像地狱里索魂的铁链。

　　“住手！”见潇湘欲要动手，法海大声喝止道。

　　潇湘抬眸看他一眼，静如死水。

　　“潇湘，为什么？你就是要我的命都行！”他难以接受地的质问道，既委曲又不安。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为何要恩将仇报？

　　“那为何独独不愿意给我昆仑镜？”

　　“我……我不知道…”法海蹙眉，难过地闭上了眼。

　　“你的命？你以为我会领情？！”潇湘嗤笑一声，讽刺道。

　　凌楚，你总是蠢的自以为是，又固执的让人厌恶！

　　“我没有想过，我只是在做我身为师兄该做的事……”法海垂眸，他也说不清为何就忍不住想要不惜一切保护潇湘，就只能如此说道。

　　“师兄说的我像个畜生，遇到我，你还真是命不好…”潇湘听罢，垂眸淡淡道。

　　法海不住地摇头，他知道不是这样，却无从反驳。

　　这时潇湘忽然伸出手，竟是将手里的珠子向他递去，法海一愣。

　　他难以置信地伸手接过，神情有些呆滞，然后小心而痛惜地握住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

　　——也正是这无暇他顾的刹那，另一只手中的昆仑镜被潇湘故技重施抢了去！

　　“潇湘！”法海瞬间清醒，可潇湘已然遁走，不及夺回。

　　潇湘一拿到手就输入灵力，启动昆仑镜，此时天空中瞬间出现了巨大的镜像——

　　“九奚……？”

　　法海追来，看到了镜中场景，不禁脱口而出道。

　　他皱眉，只见满山红梅开半死不活的缀着枯枝，姿态极是萎靡，山势绵延绝峻，入眼却不是他熟悉的琼楼玉宇，只有千年不变的雪，落在清寒的居所上，空无一人的寂寥……

　　“怎么会？”他喃喃道，眼角却瞥到潇湘抬手倾尽全力的一掌向昆仑镜击去！

　　“潇湘，不要！”

　　这一瞬仿佛他的生命都静止了。他忽然撕心裂肺的叫喊道，流了满脸的泪……

　　可他永远都晚一步，也许造化弄人。

　　昆仑镜的碎片跌落一地，同时眼前潇湘身形竟缥缈了起来，宛如风一吹就散的雾气……

　　“潇湘……！”

　　他从枯竭的灵魂中竭力发出这两个字音，用尽了所有的悔恨与深爱……

　　潇湘却是笑了，她看着这个与自己纠缠不清的人，恨声道：

　　“再来一次又如何… 一千次又如何？！终究你还是你，我还是我，谁都不会为谁妥协…”

　　凌楚，若说我不恨你，只怕我自己都不信…

　　“不…！”

　　……

　　潇湘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而后抬眸看向天穹的层层白云，纵已是三魂缥缈，她的目光依旧坚定而无畏。

　　而白云层层掩映的天穹之后，亦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样在注视着潇湘……

　　——

　　“……潇湘，我爱你，我对你不止同门之义，还有男女之情，刻骨之念。”

　　他一字一句说道，潇湘不止一次地索求过他的爱，被他一次次的回避拒绝，纵然至此早已无可挽回，他还是想要潇湘知道，这才是对她之前一次次质问的真正回答。

　　潇湘睫羽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上了…平静还是遗憾，终究无人知晓。

　　……

　　九奚。

　　…枯死了数年的红梅一朝开遍，又顷刻化为尘土……

　　凌楚痴痴地站在那里，淋了一身风雪。

　　……花开后花又落，轮回也没结果。

　　“潇湘，又下雪了……”他闭上眼睛喃喃道。

　　……

从来多情损梵行（终）